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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L向,白黑RL主】Regret Game(04.10更新25,全文完)

Regret Game

CP:ALL L向,白黑XRL有,其他CP也有
注:雷很大很多(?)黑化朱雀慎……依然大概正剧向<<<乃确定不是囧剧向?
送给伪宝宝,瑟雅子,小塞,写完后乃们各取走1/3的字数吧囧。
【Regret:有著忏悔、哀悼、遗憾及悲伤的多重涵义】
皇历2025年,黑色叛乱后第7年。
新世界的经济在布列塔尼亚的引领下日益走向繁荣和稳定。但这些都只是表面而已。在新世界里,战后对世界各国广施援手的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依靠那些经济和援助,依仗着各国对其物资和金钱的依赖,逐渐不动声色的再次成为了世界的领导。
而居于布列塔尼亚帝国顶端君临整个世界的,是布列塔尼亚帝国第100代皇帝,女王娜娜莉•Vie•布列塔尼亚……及其王夫,现年25岁的执政王,原黑之骑士团总司令ZERO,更是原日本首相之子,长久以来一直被日本人误认为叛国贼的英雄,枢木朱雀。
这位带着黑色面具的救世主终于在黑色叛乱后的第三年,和女王的婚礼之上摘下了面具。当他那忍辱负重多年的面孔再次重见阳光的时刻,世人无一不为之感动和惊讶。
这位黑色的王者就那么背负着骂名成就了所有人的幸福,有什么能比这种行为更加的伟大了呢?
更是有聪慧的学者从历史中找出证据,证明了ZERO初次出现时即是其所使用的策略之一,自那之后身处布列塔尼亚帝国内部的他,便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真实身份。那诸多不可能得胜的奇迹及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情况或许借此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纵使如此也无法自圆其说的部分其实也无关紧要了。
事实的确是那黑色的面具之下的英雄,是那个人,枢木朱雀。
不是别人。

人们便愿意相信他的一切。


在那场举世的婚宴上,在因为他真面目而感到惊诧的人们‘理解’了一切缘由之后,欢呼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美丽的穿着华丽白色婚纱的女王坐在纯白色的电动轮椅上,捧着白色的花束对着他微笑。
那样的美丽而动人。
那位忍辱负重的绿色眼睛的英雄面对着她扯起了她所熟悉的那种天然而温暖的微笑。

“娜娜莉,你今天真美。”

美得就像是快要死去了一般呢。



◇◆◇◆◇◆◇◆

+1+

Pendrahon。黑色叛乱中被毁灭了的布列塔尼亚帝国帝都之名。世界之中心。
在战后数年里,暂时移居在了日本原恶之皇帝所所修筑的直属宫殿里的女王,在辅佐的执政王ZERO协商下,做出了决定。
耗费三年时间对帝都进行了大规模的重建和改造。
而在三年之后对帝都的修筑基本竣工之际,女王向世界宣布了大婚的旨意。这个震惊了全世界的决定却得到了日本人广大的拥护。
因为那位美丽的女王所选择的大婚对象,正是所有日本人的神明,ZERO。

18岁的女王出落得异常的美丽,就像是神明所眷恋的天空中最为美丽和善良的天使,她的一颦一笑都让帝都的少年们面红不已。
和她那位极恶的兄长完全不同。甚至无法让所有人相信他们真的是亲生兄妹。
如果不是在那位极恶之帝王得到天罚而死亡时,未来的女王悲戚的哭泣声震慑了天地让所有人都了解到了她的悲伤与温柔的话,或许不会有人会认为他们是亲兄妹。

“真的是,流着完全不同的血呢。”
人们如此的说着,并且会像是回想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无奈的叹气摇头。

女王陛下的瞳孔是多么美丽的紫蓝色,只要在浅一点点就是那美丽无垠的晴空的颜色了。
女王陛下的头发是多么温柔的浅褐色,就像是那温柔守护着大地的母神一般温和的色彩。
女王陛下的肤色是多么纯净的奶白色,比那刚出海的稀有珍珠还要干净透明的那种白色。

只有女王陛下才是这个世界世界上最美丽的一道光明。

能够得到这样的女王陛下倾心的ZERO,真的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没错吧?

每个人在面对这个问题时都会会心的一笑。
是啊,除了这个世界最伟大的英雄之外,到底还有谁配得上那位美丽耀眼的女王陛下?


帝都的皇宫设置按照了女王的旨意全权交给了ZERO来负责和规划。
而当修复完工,ZERO在婚礼后摘下了面具恢复为了枢木朱雀的身份之后,他笑着引领着他美丽的新娘踏进了这个属于他们的皇宫之中。
各个宫殿的设置不再沿用过去的称呼,而是以女王陛下的母亲玛丽安娜王妃曾经的居住场所Aries为代表,以各星座之名予以命名。
而女王陛下的王夫这一举措,在嘉宾乃至整个帝国中得到广大的赞誉。被摧毁了的属于过去的不好回忆,而只将女王陛下年幼时的美好记忆予以重建,这是多么温柔而细心的体现啊。

那位大人是真的爱着女王陛下呢。

当他握着娜娜莉女王的手时视线中的那种温柔,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如此的深信着。
他在布置一新的那个和娜娜莉记忆中完全一致的Aries行宫前,为帝国唯一的女王带上了美丽的婚戒。

“ZER……呃,枢木朱雀先生,您发誓您会永远爱着女王陛下吗?”

“……是的,我发誓。”
……会永远爱这个国家的王。

“您发誓您会永远的保护她吗?”

“直到死为止。”
直到你死去为止。


四年后的如今,Aries宫殿的花园中已经盛开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花朵。
金色的大波斯菊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女王坐在凉亭里石桌的另一边,微笑着为他的杯子中注入了茶水。
他略微的斜过视线,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娜娜莉。”
虽然话这么说着,但他却并没有碰那杯被注满了茶水的杯子一下,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继续让视线游移在了花园里的花朵上。

大波斯菊是多么美丽的花朵啊。
秋天中的花朵之王。
那么美丽而温柔的金色的光芒。

但是。

他垂下了视线。

我果然还是喜欢罂粟呢。



+2+

那是一个对他来说无法忘怀的地方。
即使是居于海中央,即使在和平的现在,一般人也很少会涉足的地方。
四周绿树环绕,将整个岛屿掩藏在了一片碧绿之中,为其染上了过于神秘而炫目的色彩。
碧蓝的天空以及苍蓝的海水更是在岛的视平线处相互连接在了一起。远远看去会产生一种整个岛将天海连为一体的奇妙错觉。
啊啊,是的,就是在那个地方没有错。
如果现在浮现在自己脑海中的那熟悉的记忆,以及那个人没有说谎的话……就的确是在这里了。
真是奇妙呢,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必须和这里扯上关系。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必须在这里失去我所珍视的东西。

神根岛。
这里到底是恶魔的暂居地,还是天使的墓地?


黑色的身影越过了重重树枝的障碍,虽然感觉少许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依然可以坚持。
为了那一个目的。
巨大的石门出现在了眼前,熟悉的结界使得他非自愿的回忆起了往昔不堪回首的过去。
就是在这里,我失去了一切。
妹妹,弟弟,挚友……甚至是……

但是此刻,至少,至少还给我一样重要的东西。

他在诸多的幻像前闭上了眼睛,将手伸向了外部的石门。
诸神的黄昏之后,这里就被那个人封印了起来防止外人的误闯。但是如果是现在的自己的话……就没关系的吧。
他闭上了眼睛,红色的光自额头处散发开来,带动着黑色的额发飘散开来。
当那片红光包围整个石门之后,最外部的封锁终于被解除了。但是他明白,这才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他有点吃力的推开了那扇石制的大门,进到了内部。
如果那个人……如果C.C.所说得没错的话……那么那个现今唯一可以帮助自己的人应该就在里面了。
他的脚步停在了C的世界的遗迹之外。他在犹豫是否真的该进去找寻。
他曾经进去过内部,但当时却没有任何那个人的身影。

【……C的世界是人类意识的集合,他在沉眠中,而你们各自都抱有各自不同层面的意识……当然会看不到他。】

来自脑海里的解答让他依然非常的不习惯。但是这似乎是那位魔女的兴趣所在也说不定。
她如今连身姿都不再愿意展现出来了,而就像他的母亲曾经所说过的那样‘又宅在了’C的世界里。
这样想着,他感觉自己甚至不知道是该感到好笑还是无奈了。
不过听语气对方是很确信的口吻,他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将手伸向了第二道石门。
闭上了眼睛。

沉寂的脑海中,他努力的让自己回忆起曾经的那种‘共鸣’的感觉。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片纯白的单色的世界。甚至没有一点点其他颜色。
那位原本也应该身处其中的魔女同样不见身影。
他低低的抱怨了几句,开始向那片白色的正中心走了过去。

他终于看到了整个世界中唯一的一抹黑。
那是一件黑色的制服,穿着曾经熟悉的黑色制服的银白发色的青年以非常安逸的神情沉睡在了那一片苍白之中。
虽然之前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眼中酸涩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啊。
早在他‘死而复生’的时候,他那被GEASS所消去的记忆就全部回想了起来。

你不知道的吧?
失去了那些记忆的我学会了自说自话,习惯了在身边多摆一张椅子,习惯了说话时将视线偏向再也没有了任何人所在了的右侧。
……你当然不会知道的。
你一个人带着那些属于我们的记忆在这里沉睡着。

[该怎么叫醒他?]
这么提问的时候,他的口气已经非常的平静了。

那依然来自脑海中的声音带上了不自觉调笑的口气,有点促狭的笑了起来。

【…那还用说,当然是Kiss啊~】

[……………啊?]

【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解除你的封印的了吗?】

[……可是这……]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个世界里只有你们两个啊……】

[………………]

【…………就算再多做点什么也没人会知道的,啊哈哈哈哈……】


………已经无力继续和她争执下去了,他看了看面前那个沉睡着的熟悉面孔的人,内心某处还是有些许的难堪。
不过……没关系的吧?如果这就是必要仪式的话……也没有办法的……吧?

他的脸因为自己的自我开脱开始缓缓的变红了起来。
但是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的他还是闭上了眼睛,缓缓的低下了头……

其实,如果是他的话……就没关系的吧?

在距离无限接近的时刻,突然感觉到有点不自在的他还是像确认什么般的睁开了眼睛。
视线所及处是银白发色少年那正专注的凝视着他的碧蓝色的,像天空一般美丽的眼睛。
那个温柔的视线中带着点点无奈,点点调笑,更多的却是他所看不透的莫名的情感。

他来不及深思那些是什么,就近乎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3+

一个人掌控着世界上一切的感觉,其实并不好。
所以他非常的理解那个人在导演一切之后,以那么壮烈而悲哀的形式,丢下一切离去的心情。
啊啊,真的是非常理解呢。
只有我才能真真正正的理解你的啊,我的挚友。
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的。

“亲王殿下,这是今天来自各国的使臣会面申请,以及各部门的情况及计划汇报。”

“放下吧,我马上就来处理。”
他按了按已经习惯了黑暗而无法在阳光下睁开的眼睛,开始在镜子前换上衣服。
那是作为布列塔尼亚帝国高等王族的华贵服饰,身为日本人的他,其实并不喜欢。
于是他盯着看了几秒,认真的开始思考是否该为帝国立下一条新的法令。

新的世界格局已经在他的掌握中形成。布列塔尼亚再一次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世界的轴心。
盲目的在战后享受着幸福而和谐的生活的人们,毫不在意的挥霍着那些他签名同意才得以发放的经济物质援助资金,甚至并未察觉到任何的不妥。
而仅仅依靠着这些名为资助的欠款,他已经让布列塔尼亚的势力蔓延到了整个世界上。
现在,他甚至不需要耗费一兵一卒,就可以轻易的成为世界的统领。

这就是内部改革啊。

绿色眼睛的亲王在镜子面前微笑了起来,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耀了进来,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的……改革成果。

让整个世界就那样融为一体,然后……用经济和物质进行操控,将世界的命脉全部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这样的话,成为居于其上的王是多么的容易。

是的,现在居于这样顶点的他,即使只是咳嗽一下,或许也会让整个世界伴随着颤动一下的吧。
虽然是依然是借着女王的名号……但他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非常的满意。
所以他一直都是在笑的。


“抱歉,娜娜莉……我还有文件需要处理……”
当时钟短针刚刚到达十点时,女王陛下敲响了他书房的门。
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的女孩对着他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向他提出了一同游园的邀请。
他回以笑容,并露出了一个有点为难的神情,礼貌的拒绝。

女王看起来有些失望,但是还是很努力的做出了不在意的神情,摇了摇头,又仔细的关怀了一遍他的起居生活,希望他能够好好的保重自己身体。
他很是耐心的听着对方说完,然后来到女王身边,伸手摸了摸她褐色的长发。

“娜娜莉……让卡莲陪你去吧,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骑士啊。”


女王原本在他久违的温柔碰触下舒缓下来了的神情,似乎因为想到了什么而再次黯然了下去。
卡莲•修坦菲尔特。
原本似乎只打算作为日本的普通学生红月卡莲活下去的那位旧识,因为‘必须’成为自己的骑士,而最终变回了卡莲•修坦菲尔特,继承了父亲的身份和姓氏,成为了布列塔尼亚人。
布列塔尼亚帝国女王的骑士。

娜娜莉知道卡莲的愿望的。一直以来都知道。
但是可悲的是,生活在战争年代的‘红月卡莲’却在和平年代被抹杀,现实给她的选择只有继承父亲家族和姓氏这一条路。
即使是作为女王,娜娜莉依然不希望因为自己,而给对方带来这样无奈的选择。

……但是这是那个人的提议啊。
那个,在哥哥死后,自己唯一可以相信,可以依赖,可以给予爱情的对象。
我已经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懂事而伤害到对我来说无可取代的人了。
所以……我会好好听话的。
只要是你的愿望,只要是你希望的事情,我都会为了你完成。

是的,在哥哥死后……我已经只有你了。



+4+

他由于惊讶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退直至坐倒在了地上。
而原本躺在地上的银白发色的少年却好整以暇的站了起来,在他面前微微的一笑,然后单膝跪在了地上向着他伸出了手。
“Lord……让您久等了呢。”

“…………都说了叫鲁路修就好。”
他久久的注视着对方的面颊,数次企图开口却都说不出话来。
最后才从牙缝中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握住了对方的手,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是一份让他有点怀念的温度。

小时候,无论是父王还是母后都并不在意自己的存在,小小的娜娜莉在这个险恶的皇宫中,也依靠着自己的保护。
皇兄们即使偶尔会来找自己玩,却也不会过多的介入自己的生活。
小时候,只有尤菲会偶尔牵住自己的手。
那种温暖的温度,在体温偏低的自己看来,是比什么都要温柔的感觉。
那或许就是初恋啊。

然后来到了日本。被歧视被区别对待被针对被伤害。明明只有那么小却依然得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来为失明的妹妹背负生活的重责。
然后朱雀出现了。
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对着自己伸出了手。
如果那一年对于他来说是一片黑色的记忆的话,那么朱雀就是那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但是无论是尤菲还是朱雀,最后都离开了自己。
在获得了王之力后,注定得走上孤独的修罗之路的他……已经不再奢望任何温度了。
但是这个时候,上天给了他最大也是最好的礼物。
晕倒在了学校门前被自己救下了的,名叫莱伊的失忆少年。
能够理解自己的思想甚至愿意加入黑之骑士团来帮助自己的守护者。
和自己一样的王之力。

蓝月下的教堂里他第一次对他伸出了手。
……C.C.在那之前曾对他很是暧昧的笑过。
‘如果二人都是注定孤独的王之力持有者,或许能够结伴同行也说不定呢。’

同行。

“……对不起。”
银白发色的少年在拉起了他后依然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记忆中那种熟悉的温暖温度再次透过指尖传达到了他的手上。
对方在他记忆中一直无比明亮,如同天空一般美丽的眼睛中,些许的黯然。

“……对不起,明明发过誓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会与你同行的。”

“最后却依然无法做到……”


“那么补偿我吧……莱伊。”

对对方这样的言辞一瞬间有点吃惊的银发少年抬起了头,看向了眼前的人。
黑色的头发已经比记忆里长了许多许多,和身上带上了尘土的白色服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额头上红色的象征着永恒的印记从额发下隐隐的透了出来,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浅浅的埋着一份温柔。
他的Lord改变了呢。在他不知道的这一段时间里。因为别的人。

“补偿?”

“是的……你做好了觉悟了吗?莱伊。”
他对着他露出了一丝接近狡黠的骄傲笑容。
只有这个笑容,完全没有一点的改变,不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美丽而耀眼。

“……从被您唤醒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
面对着那样让他深信不疑的神情,他放任着自己露出了笑容。就像第一次握住那个人的手对着他宣誓时的自己的神情一样。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够与您同行。

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黑发的少年再一次在他的面前扬起了手。
脸上夹杂着温柔的骄傲神情中,有些突然的掺入了一抹戏谑的笑意。

“那么,莱伊……你愿意为了我…………”

他看着对方认真聆听的神情,不由自主的加深了嘴角的弧度。


“………………毁灭世界吗?”


+5+

卡莲•修坦菲尔特。修坦菲尔特家族继承人,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唯一的女王骑士。
当红发的女王骑士受到召见而进到皇宫中时,见到了在房间里等待了她许久的女王陛下。
对方那苍白到不正常的脸色让她不禁担心了起来。当所有外人全部从房间中退去之后,她理所当然的放弃了多余的礼仪,像一位好友一般温柔的抚摸了女王陛下的头发以示安抚。
从她口中说出的言语也是意料中温柔的语调。
这是那个人的妹妹啊,那个为了她愿意毁灭整个世界的帝王。那个她曾经仰慕甚至是爱慕着的传奇的领导者。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无法不让自己更加温柔的对待这个女孩子。
这位柔弱的女王,就是那个人生前的整个世界。所以,在你离去之后,这片你所珍视的宝贵的世界,我也会为了你而永远的保护她,用尽自己的生命。
就算是背负自己所厌恶的血统和名号,甚至的赔上自己永远的幸福也无所谓。
这就是我背弃您信任的罪有应得。
红月卡莲永远与您同在的,ZERO大人。她和您一起死在了零之镇魂曲的那个时候。
留下来的我只不过是个注定要活在忏悔和负罪中的卡莲•修坦菲尔特而已。

这样的觉悟,是从朱雀授意她为女王骑士时她所明白到的。
那个时候,绿色眼睛的亲王对着努力反抗着旨意的自己冷冷的笑了笑。一点都看不到自己所熟悉的那种天然和温暖的神情。

‘卡莲,你觉得自己还有幸福生活下去的资格吗?’

当他这么反问的时候,自己才终于得以回想起那些一直以来被自己刻意的忽略的事情。
‘资格’这种东西。幸福的‘资格’。
或许自己的确一直认为那个人算不上什么好人,他企图创造新世界的理由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的高尚和充足。
但是作为他最强的剑而奋战至今的自己,甚至更多并没有幸福资格的人,都得到了幸福活下去的权利,而他却作为了这样一个幸福世界的奠基石而被永远的留在了过去。
无法理解的人或许会更加的幸福。
但是一直将此作为你的愿望而逃避来自自己内心深处责难的自己,真的还有那样的资格吗?

‘所以,从今天起,你将作为娜娜莉女王的骑士活下去。让红月卡莲的灵魂永恒的死去吧。’

她是守护女王的剑。直至用尽生命为止,她发誓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违背誓言了。

而在现在,让作为娜娜莉骑士的她觉得不安定的存在……却是那个距离她们最近的人。
朱雀。娜娜莉女王的王夫。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唯一的亲王殿下。
很久之前的黑色叛乱中,永远在战场上处于自己敌对位置的枢木朱雀。
曾经和自己在同一个学校,待人温和,永远天然的微笑着,喜欢猫却不招猫喜欢的绿眸少年。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在权利和国家面前,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是,改变了的并不只是你一个人。


“……娜娜莉,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为什么会选择我作为骑士呢?”

当她推着女王的轮椅带着她在Aries的花园中漫步的时候,看着百花齐开的她还是不自觉的提出了这个疑问。
其实不止是她,甚至整个世界都认为女王陛下会选择自己最亲近的王夫作为骑士。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亲王是那样温柔的保护和温柔的对待着他年轻的新娘,为她打理好一切的国务,为她操心修复了整个帝都。从来不会让这位女王为任何事情感到担忧和困扰。
那是多么温柔而广阔的心意啊,这一点上,让众多的日本人不自觉的对他们那位神话般的英雄更添了一分崇敬。
是啊,作为日本人的枢木朱雀,那位领导他们步入和平的救世主,有着那样温柔的一颗心呢。
有什么比这一点更让他们感到骄傲的呢。

卡莲的疑问让年轻的女王似乎是回想到了些沉重的回忆,她原本因为看到美丽的花朵而明亮了起来的蓝紫色的美丽的眼睛一瞬间黯然了下去。
注意到了这一点的卡莲很自然的不再开口追问,但即使是这样也无法阻止女王回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

那时在大臣们的提议下,为自己挑选骑士的计划被搬上了日程。他们大概认为自己一定会选择朱雀的吧。事实上她当时也的确是那么打算的。
但是。
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当自己将充满期待的视线移向身边的朱雀,并开口询问时。
那个人比自己还要抢先一步的开了口。
他说,卡莲•修坦菲尔特是不错的选择。
这样的言语让整个会客室中沉寂了整整20秒,也让自己的心脏几乎跟着停止跳动了20秒。

在他这样开口后,尽管惊讶无比,但再也没有人敢提起异议。
而自己,也仅仅只有僵硬的扯出一抹微笑,然后有些吃力的点了点头。

……但是,我所期望成为骑士的人,是你啊,朱雀。
而且,那样也是哥哥的愿望啊。


“亲王殿下,Aquarius行宫的修整资金超出了预算。”

“这样啊……那么先从国库中取出一些来应急,其他的我会想办法的。”

枢木亲王在认真的这么说完后就命眼前负责修缮行宫的负责人迅速的离开了。
他坐在充满阳光的办公桌之前,享受着阳光照耀在脸色的那种微薄的光感。
握住签字笔的手却很不像话开始把玩起了手中的笔。
就这样把玩许久之后,他毫不在意的在桌上的某份文件的数额后加上了一个零。

下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许久不见的Knight Of Six。
成长了许多的粉红长发的少女面无表情的对着他行礼。
他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一点温度都没有的虚假的笑容。

“阿尼娅,好久不见,找你来是想问问Scorpio行宫的那位皇子……”


过分明亮的办公桌前,阿尼娅继续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熟悉的陌生人。



+6+

当他握着那个人的手从洞门中走出来的时候,温暖的阳光照在了许久没有接触过光芒了的他身上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又获得了一次重生一般。
只要能够再次握住那个人的手,不论是重生多少次,对于他来说,都是至高的荣耀。
那时候还在自己的意识中陷入深度沉眠的自己,的确听到了那个人内心中的声音。

所以,我知道的,Lord……您所说的那些我真的都知道的。
在您需要的时候,没有陪在您的身边,让您一个人寂寞的生活在茫然若失的残缺记忆里……这些都是我的罪过。
仅仅只是因为我个人的软弱。却让您一个人背负了那么那么多。
额头上那个红色的,象征着永恒的印记,到底经受了怎样的变故……让您被卷入这永远没有尽头的永生之劫难里。

他攒紧了对方的手,看向那红色的印记时眼中略微的透出一种心痛。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不同寻常的视线,对一切早已了然了的黑发少年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然后露出了笑容。
“发什么呆啊……莱伊,你看。”
对方伸出了手。
他的视线不自觉的就顺着少年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一片碧蓝色干净无比的青空。仅仅只是这样看着,他都会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变得纯净了起来。
那么美丽而干净的色彩。

“……就像是你的眼睛啊。”

他听见身边的人带着轻笑,这样的说着。他的心脏差点漏跳了一秒。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他才开始有点无奈的在心里做着小小的检讨。
都过了这么久这么久……这一点上却一点都没有成长,这样的自己……在将来与他二人同行的路途上……或许还会吃不少亏的吧?
这么想着他又笑了起来,伸手帮对方理了理额发。

“Lord……我听说过一个传说哦。”
他用温柔的声音轻轻的开了口,并不再在意的注视着对方额头上的刻印。
“被神选中的人身上会有美丽的刻印……灵魂越是纯净的人,刻印就会出现在越上面的位置。”

“……除去在幼年就得到了GEASS力量的C.C.之外,您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个刻印在头上的人呢。”

他更上前了一步,用手指拨开了自己好不容易整理整齐了的额发,有些理所当然的在那个红色印记之上,留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我今天才发现呢……原来CODE的印记是这么美丽的颜色。”


他们的目的地是布列塔尼亚帝都边境的一座不小的庄园。
在那里迎接他们的是黑发少年忠实的利剑。
名为杰雷米亚•哥特瓦尔德的男子在那之前似乎是在采摘果实,正穿着印有橘子图像的围裙,满头大汗的跑到了门口来迎接。
看到他这幅打扮的莱伊不自觉的觉得好笑。但是对方留给他的印象却并不坏。
那个男人脸上坚毅的线条以及忠厚的神情,他相信他自己是不会看错的。
而这个中满了水果的庄园,除了充满喜感的全是橘子之外,带给他的印象却还是非常好的。

如果让他选择的话,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和自己的Lord一起生活在这个地方呢。
如果,这个愿望可以实现的话……
……这么想着,他由衷的笑了起来。



+7+

娜娜莉女王陛下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这一点是卡莲的担心所在。
但是以此为理由长时间和女王陛下分居甚至避而不见的那位亲王,却常常无法让卡莲安心。
已经七年了啊。和记忆中的明媚校园生活,已经诀别了整整七年了。
替那个人一直带了整整四年面具的朱雀的心情,卡莲其实并不是不能理解。
他们是青梅竹马吧,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彼此都视对方为重要的朋友吧。所以那个人才会不断的对朱雀手下留情,所以最后,执行那个人死刑的也是作为挚友的他。
只有他有那样的资格吗,鲁路修。
她在心底默默的问着。
然后有点悲哀的笑了起来。

鲁路修,现在的我一定会让你很失望吧?
在现实中被磨平了棱角,执着于过去,为忏悔而活,甚至放弃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
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要被你看到呢。

你知道吗?比悲惨的过去还要可怕的东西?
……那就是现实啊。


卡莲在翻阅着御医院的诊断记录时,不自觉的陷入了深思之中。
而在那之后让她从深思中回过神来的,是手中资料里一条让她无法不在意的信息。
时间是两年前,自己还未成为骑士前,女王陛下身体的常规检验结果。
……那么长长的一段常规检查记录,卡莲越是仔细查看越是觉得惊诧。
数据上所记录的那些症状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怀孕……
她不自觉的蹙着眉头继续向下翻阅。
这样严重的事情外界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过,而且如今……
女王和亲王并无子嗣。
…………察觉有异的记录在半个月后戛然而止。无论怎么往后翻都再没有一点相关的讯息了。
检查结果被晾在了那里,含糊的以不实的理由掩盖了过去。
了解到这一切所代表的更深一层的含义的卡莲,心一瞬间变得很冷很冷,简直到了冰点之下。

她想起了长久以来身体不好的女王,想到了那个对女王看上去温柔却让她无法看透真实意图的熟悉的陌生人。
她似乎看到了他脸上那抹异常冰冷的笑容。

突然感觉不寒而栗。
她想。7年前的那场悲壮的剧目,究竟杀死了多少人。


皇历2025年,世人皆知,布列塔尼亚帝国的枢木亲王在任期间最大的功绩或许就是为帝国修建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标志的帝都十二宫殿。
虽然后两座如今还在修建中,但是对于世界上的人们来说,它们的存在已经几乎快成为布列塔尼亚皇权的象征物。在提到这位日本血统的亲王时,无法不提及到这一重大象征。
十二座宫殿的修建初期得到了全民的支持和拥护,人们争相努力的工作着,为了在自己的家乡建造一幢属于救世主的神圣城堡。
但是在后期,繁重的杂税反而消减了他们的积极性。而皇室无止境的征税征兵更是让人们不堪负荷。
直至有一天,一位不堪忍受役使的人开口说出了一句心里话。
‘或许我们的救世主并不适合统治。’
人们才如同恍然大悟般的纷纷附庸,这才瓦解掉了所有人心中ZERO的完美而神圣的印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王大人的确是我们的救世主和恩人,但是或许他并不太适合成为一位好的统治者’这样的思想。
但是这种看似非常接近于事实的风潮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那之后不久,风潮的始作俑者就被发现横死在了街头。

作为日本人的枢木亲王本人,不知为何似乎对医学领域颇有兴趣,投入了大量资金在了对人类大脑及神经学的研究的方面。
帝国的脑神经学科的医术在他的大力支持下迅速的超越了世界上其他的国家,成了这一领域的先锋。
曾经街头巷尾也有人对枢木亲王的这一举措给予戏说。
说他难道是想通过对大脑神经学科的研究,来达成让死去的人意识复苏从而达到精神复活这一结果的猜想。
但无论怎么说,这一事实的真实原因,在目前依然是个谜。



+8+

“Lord……您在看什么?”

“……夜空。”

“那么……您在想什么人?”

“……一个被我伤害了的人。”

对话在这里暂停了许久。莱伊看到面前少年脸上有一抹浅浅的苦笑。
他虽然并不算是非常的了解详情,但是也大概知道对方是在说谁。
对于那个人,以及他们曾经的行为,作为他个人来说,并无法去认同那个计划。
尽管他的思想从未让他违背过他的Lord的意志……但是当时的情况,如果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的话……结果一定会不同。
他有如此的自信。
所以在刚刚杰雷米亚伯爵对因为沉睡而不了解世事变迁的他讲述了7年前那场欺骗了世人的华丽剧目时,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理智的思维有被感情冲破的趋向了,因此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眼神变得寒冷了起来。

“枢木朱雀呢?他赞同这个计划……?”
在了解到关于零之镇魂曲这个计划后神情严峻了起来的他在沉默了许久后,提出了这个问题。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他的眉头簇得更深了。
闭上眼睛沉思了许久之后,他缓缓的开了口。

“Lord……我觉得你们做错了。”
那是他第一次忤逆那个人的意志。在那之前他一直觉得实现那个人所希望的一切,就是自己之所以存在的理由。
但是这一次,唯有那一点,他无法认同。

在看到在伯爵府邸二楼阳台一个人看着夜色的那个人的时候,他的身影显得异常的单薄。
大概是因为自己所做的决定无法得到认同和理解的寂寞和悲哀吧。
他不由得有了一点负罪感。虽然他并未后悔自己的决定。

“你知道吗,Lord……”
他安静的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了那个人单薄的的肩膀上。

“如果我不是被您从沉睡中唤醒,而是凭借自己的意志醒来时……得知您的死讯的话……”

这似乎是一个黑发少年从未想过的问题,因为他因为面前白发骑士的话,而露出了一点点惊讶的眼神。似乎不知道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但是他这样的反应也在莱伊的意料之中,所以他露出了一个有点点悲哀的笑容。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说不定会在绝望中毁灭掉整个世界的。”


对于莱伊的思想,鲁路修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就是,他以自己牺牲所换来的温柔世界,的确没有持续多久。
如今再次形成的以布列塔尼亚为中心的世界格局,和最初自己反抗之前几乎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站在权利最高峰的是自己所爱的妹妹,以及那个被冠上了救世主之名的自己的挚友。
暴政的枢木亲王。救世主的ZERO。
因为有了后者如此大义的名号,甚至没有人敢对他的行为提出非议。
而那位绿色眸子的挚友,在自己‘死去’后,似乎也逐渐的改变了。
就像从幼时的个人主义变为少年时的理想主义一样,经过又一个7年,他又改变了,再次变成自己不再熟悉的样子。
明明在零之镇魂曲之前不久才终于可以相互了解了的。
……他似乎和7这个数字有某种斩不断的缘分吧。
他这么想着,苦笑了起来。

或许我的确做错了……也说不定?


“莱伊。”

“…………是的,Lord。”
意外于黑发少年突然的呼唤,他依然礼节的回应着。
但是他看到了对方对他伸出了手,额头上那美丽的红色印记开始发出温暖的光晕。

“…………可以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吗?”

他看到了少年脸上,那几乎是快要哭出来笑意。



+9+

看来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却的日本之行被定在了一个月后。
对这样的结果绿色眸子的枢木亲王有点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那个曾经是他故乡的地方,那个他曾经即使牺牲一切也想要保护的地方。
如今由一个他无法认同的人领导着,生活在自己的荣光之下。
‘日本民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种族’,如此可笑的言论在那个曾经沦为殖民地被编号歧视了长达8年的岛国里兴起。
原因不过很简单的和他这个‘救世主’挂上了钩。
他对这样的结果哑然失笑,倒也从来没有想过去阻止。
是啊是啊,这就是他的祖国,他想要保护的地方,他曾经生存的意义。
那些和他‘一样’的人。

他对着用有点闪避的眼神偷偷望向自己的女王和警惕的盯着自己的女王骑士的方向,送上了一个安抚性质的无比温柔而天然的笑容。
“娜娜莉,卡莲……下个月,一起回阿什福德学园去吧?”


他那样的言辞让忠诚的女王骑士无法安心。
她无时无刻不觉得她现在所认识的那位高高在上的亲王,身上蔓延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悲伤氛围。或许很难被旁人所解读,但是如果是在过去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和他熟识了的自己……或许可以更加深入的了解到一些也说不定?
但是正因为如此,大概也只有自己感觉得到那个人身上的那种危险感。
是的,那个熟悉的陌生人身上的,杀意,和,绝望。

战斗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的存在只会给女王带上悲痛和伤害,作为骑士的誓言时刻督促着她对那个人保持着绝对的警戒。
一点都不能大意,他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会微笑的绿眼睛的少年了。
而此刻,他甚至不能再算作是…………的挚友了。
所以……

感觉到房间内的人扫过窗户的视线,她灵敏的在窗外侧过了身来,屏住了呼吸。
似乎并没有被发觉……大概只是自己谨慎过度了吧。
她呼出了一口气,再次将视线透过没被拉紧的窗帘缝隙,投入那个人的书房里。
她还是很在意一些问题。
原因。是的,一切的原因。
为什么要选择我,如果要通过娜娜莉掌控整个世界的霸权的话,由你自己成为娜娜莉的骑士不是会更加的顺利吗?
……为什么要选择我,为你自己制造阻碍?

她看到那位绿眸的亲王坐在了背对窗口的书桌前,半晌,似乎并未在批阅文件。
他的头低垂着,似乎在打量着书桌内的某样东西。或许是卡莲的错觉吧,她觉得那一刻那个人的背影变得温柔了许多。
虽然早就听闻过亲王对政务热情并不高的传闻,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所见。
其实她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适应这样的转变的。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执着驰骋着的白色机体的驾驶员,安静的呆在书房里整天整夜的批阅文件。
微妙的觉得不适应,甚至可以称得上违和。
或许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某个人更加适合这种工作吧。

她小心的屏住呼吸,却发现那位背对着她的亲王在接了一个电话后,似乎准备离开书房了。
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的时候,那双绿色的没有温度的眸子似乎扫向了窗口。
卡莲有点紧张的迅速躲好,直到在关门的微小的震动响起时,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虽然不觉得那个人会在书房里留下任何可以当作关键性证据的东西,但是她有种预感,她不会一无所获。
比起一直被动的接受那个熟悉的陌生人的安排,无论怎样猜测他的用途都无法理解的局面,她还是更喜欢主动出击。
于是她小心的潜入了行宫里,避开了巡逻的侍卫,来到了亲王的书房门口。
门似乎并未上锁,于是她小心的扭开了把手,像是一阵风似的迅速的闪进了里面。

不是没有见识过这里的摆设,但是在卡莲闪身进入书房之后,却微妙的觉得违和。
似乎有什么地方和自己以前来时不一样……像是少了什么一般。
但具体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她也并未去深究。
一种强烈而雀跃的兴奋感不明原因的在她心上蔓延开来,她觉得书桌的方向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她觉得自己无法抵御那种强烈的吸引力。就像是那里,有她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一样。

于是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她走了过去,拉开了书桌抽屉。

她在看清那个东西的那一瞬间瞳孔放大。

绿色眼睛的摄政王那熟悉的无温度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身后。
“卡莲……你就那么的不想回阿什福德学园吗?”

她张开口,却无法发出声音,腥甜的液体开始急速的涌上喉咙口,刺穿胸口的疼痛让她无法再思考更多。
她终于想起来了,原本挂在侧边墙上的那一把巨大的,金红色的利剑消失了踪影。而它此刻,从自己的身后,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握住剑柄的是那位陌生的亲王。
但是此刻,她也明白了他之所以会显得陌生的原因。

她咳出了几口血,身体在逐渐的失去力度,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不行了。
鲁路修。
她念着这个名字,看向了抽屉里那个金色的物体时,有点悲伤的笑了起来。
……那应该是给我的啊。

那是一块金色六翼的骑士勋章。



+10+

GEASS,禁忌的王之力。
因为愿望不同而赐予立下契约之人不同力量的神秘存在。
鲁路修的愿望是基于保护之上的毁灭和重生,所以他需要‘绝对的服从’。
曾经,莱伊和他获得了同样的力量。

“怎么样?”
他问着身前依然用右手按住了右眼的银白发色的少年,有点关切的问着。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从未有人开过如此的先例。
他记得少年那通过声音发动的GEASS在启动时左眼会印出GEASS的标记。
但是如今少年捂住的却是右眼……成功了吗?

眼前的少年用手指揉了揉眼睛后,快速的睁开,红色印记出现在了眼球里。
“啊……成功了呢。”
他望着他微微的笑了起来。
“是透视人心的力量。”

鲁路修怔了怔,似乎是有点意外。他将手伸了出去,抚上了少年的脸颊。
“莱伊……你的愿望,改变了吗?”
莱伊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下一秒,却有点意外的被身前黑发的少年紧紧拥抱住。

“Lord……?”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样的言语伴随着一种难以被理解的矛盾的情绪从那个伏在自己胸前的身体上隐隐的弥漫开来。
但是此刻的莱伊明白的。
他的Lord心中那种期望借助力量来达成心愿的祈求和与之相对的因为害怕那未知力量因此给自己带来伤害的那种强烈的负罪感。他真的完全都可以明白的。
于是他很是温柔的用手轻柔的拍了拍对方的背,作为安抚。


「……莱伊,你知道吗……我已经无法使用GEASS的力量了呢……」

『…………那么,我们来定下契约,让我来成为你的左眼。』


当莱伊和鲁路修回到大厅中的时候,意外的迎来了熟悉的面容。
日本血统的那位忠实的女仆,在见到自己曾经主人的面孔时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鲁路修对着她微微的笑了笑。

大战结束之后,自己那位忠实的骑士就和这位忠实的女仆因为理念甚至于价值观的相似,结为了连理,并且很顺利的在第二年为庄园里增添了一位小小的骑士。
如今年仅六岁的小骑士身受父母亲的影响,小小的年纪却已经具有了普通孩子所不具备的聪慧与成熟。
随着黑发的母亲一起向着主君方向行过礼的他,金红色的眼中有些许光芒在闪动着,但他还是很懂事的安静的呆在父母亲的身旁。

黑发的女仆眼中有水光弥漫了开来,这样的反应让黑发的主君对自己的作为稍许的有了一点点后悔。
他并未死去。但是他自己却将这个事实隐瞒了整整七年。
直到最近,情势所迫他不得不再次让自己的存在回到那些仍然对他留有记忆的人的面前。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让世界变成现今这个样子的人,并不是别人。

他有些沉重的合了一下眼,睁开时苦笑了一下,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微微的低下了头,咳嗽了一声,笑了起来。

“咲世子……我回来了。”



+11+

出巡之前的半个月,枢木亲王遇刺的消息在整个帝都中传得沸沸扬扬的。
帝都街头的人们甚至开始聚集在一起,低声而充满兴趣的开始讨论着这样的话题。
并不敢高声的讨论,因为隶属亲王的亲卫队极有可能混淆在人群之中打探着消息,这样的顾虑在很早以前他们就无法忽略了。
但是仅仅就这件事的意义上来说,并没有多少人会因此感觉到悲愤或者难过,他们对他们救世主的那种崇拜感,已经逐渐的消磨在了对方那绝对专制,甚至称不上和平的统治手法之下。
如今对于其遇刺的消息,或许更多的人是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或者他们认为这就是上天对于其作为的略施惩戒也说不一定。
对于人民来说,这仅仅只是茶余饭后的一项谈资而已,但是对于真切的因为这件事而付出代价的人来说,这却是最为黑暗和恐怖的梦魔。

行刺亲王的刺客其身份已经被确认为女王的骑士,卡莲•修坦菲尔特。
趁亲王不备时潜入书房,企图刺杀亲王的她,被惊醒的亲王陛下本人刺死在了当场。
那位曾经在亲王面前向其宣誓会成为女王盾牌的最高骑士,终于还是背弃了她自己的誓言,成为了布列塔尼亚帝国的叛徒。
受其牵连的修坦菲尔特家族成员被全部以叛国罪处死。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家族也仅仅在一夜因为一个人的罪,而永远的从历史上消失了。


处刑的那个时候,枢木朱雀在Aries行宫的书房里,那个几日之前刺杀了自己曾经同学地方,带着有点深思的神情凝视着抽屉里的那个勋章。
用当初卡莲躲在窗外偷看时所看到的那种温柔的目光。
许久。
他笑了起来,然后合上了抽屉,将那金色之物耀眼的光芒封闭在了黑暗的抽屉之中。
然后他抽出了一张信纸开始写信。

正当他将信纸和另一样东西一起装入了信封之中打开房门准备叫人来送出去的时候,他看到女王的身影,非常安静的出现在了门外。
他稍微有一点意外。
年轻的女王不知道在门口待了多久,但是却没有去敲响房门。
直到他因为有事而自己打开为止。
但是他大概的知道女王的到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她的脸比他之前看到的时候还要苍白许多,之前那个时候卡莲还会陪在她身边,或者劝导或者强制的要求她吃药或者检查身体。
但是现在那位会跟在她身后为她推着轮椅的女骑士已经不在了。
娜娜莉的神情看起来非常的悲伤,眼里的那种像是被撕裂了温柔之后遗留下来的伤痛的光芒,不知道为何,居然让绿眸的亲王心中的那种沉重的感觉轻松了不少。
但他并未让那种情绪泄露在表面上。

“娜娜莉。”
他叫着对方的名字,打开了大门让坐在轮椅上的女孩进到了书房里,然后自己背过了身子面对着窗口的方向。
他的声音听上去比以往要深沉很多。
“你在怪我吗?”

这样的言辞却很是突然的让悲伤中的女王瞪大了眼睛。
她身边所留下的唯一一个可以信赖可以给予爱情的对象带着那样沉重的口吻这么问着她。
哽在喉咙口的言辞她却无法说出来,她无法给予对方任何一点点质疑或者怨恨。
她其实想问清楚为什么一定要杀死卡莲到底她是有什么样的原因才会来行刺到底为什么她必须被杀死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不能手下留情……毕竟她是我们的朋友啊。
但是在这一瞬间,当那位她全心全意的爱着的人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悲伤的背影的时刻,她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女王的眼泪开始大颗大颗的从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掉落出来,就像是珍珠一般美丽而晶莹的水珠。
“……我不会怪你的……永远不会……”

我只有你了。


当女王离开之后不久,静静的从一旁的另一扇门走进来的Knight Of Six向着书桌的方向行礼。
一直背对着门的亲王终于转回了身,越过了书桌,坐在了椅子上,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的微笑着望着眼前的粉红色少女。
“阿尼娅,不去安慰她吗?我记得你们以前曾经感情很好的啊……还是说……?”

闻言的少女表情不变,只是低下了头。
“因为很失望。”

枢木朱雀了然的笑了笑,甚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某种程度上才是造就现实的元凶。
他顿了顿,将停留在桌面上的那份来自御医院的女王身体诊断报告丢在了一旁,然后将日本出巡的计划表放在了最上层。

“日本那里据说最近不太平静啊……一定要去日本首相府吗?”

“是的。”

“听说他们家有个很聪慧的男孩子?”

“…………”

“……说不定会很有趣啊,这次出巡。”

阿尼娅看着背光的那位卷发的青年正用手托着腮,露出了一抹非常神秘的笑容。
他那双碧绿如同翡翠的眸中,隐隐的闪烁着非常危险的光芒。


+12+

现在的日本的确已经不再平静。
救世主所给予的魔箍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万民拥戴,但另一方面却也激起了极大的反抗。
呼喊着将世界重新分级让日本人成为最优等种族的呼声被提上了台面,而那些深受等级之苦的人们无奈而坚定的反抗也不间断的在进行着。
没有人可以说到底是那一边的不对。
他们的救世主的暴政,任何一个清醒着的人都无法去漠视。
除却那些盲目而激进的狂热份子。
他们驰骋在日本的夜晚,任何对枢木亲王出言不逊的人都会被他们‘给予天罚’。他们的成员遍布各国,甚至不会刻意的掩藏自己的罪行。
那些无论因为无心还是刻意,只要曾经对亲王的思想或者行为做出否定的人们,都将是他们的目标。
这种无限近似于恐怖主义的地下组织在现在的日本悄悄的蔓延着,引得人人自危。

而悄悄的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蔓延开来的另一个反抗组织,它的名字叫作白夜(White Night)。

“……‘白夜’是吗?难道不应该是‘白骑士’(White Knight)吗?”

银白发色的少年在听到这样的组织名后,有点好笑的回问着眼前的黑发少年。
白了他一眼的黑发少年干咳了几声,没有再说话。
于是组织名就这么轻易的被决定了。

其实莱伊是想要苦笑一下的。
他的Lord这种不需要动用GEASS就能够看穿的心思,某种程度上让他想要苦笑呢。
这样的名字……你到底还要对那个人留念多久呢。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对方突然站起来身体前屈伸出手有点用力的将食指点在了他的眉心处。
那一瞬间他似乎近距离的看到了对方额头上的红光带着那个美丽的印记闪烁了几秒。
半晌直到所有光芒都消失,对方终于松开了手。

“Lord……?”
他有点疑问的开了口,黑发的少年似乎有点疲累的往后一靠,用很舒适的姿势半躺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那个是GEASS封印。”
黑色长发的少年合上了眼,许久之后才开口回答。
“我想过了,虽然我们的试验成功了,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双重GEASS的结果还没有任何人尝试过,所以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而且……双重力量的负担一定会很大,还有副作用也是。
不能够让莱伊进一步受到伤害了。

【如果是这样,你到底为何要将他从沉眠中唤醒,带入这场战争呢?】
他久违的又听见了魔女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
矛盾的思想在她的言语中及其轻易的被体现了出来。
是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想要伤害莱伊,却又强行将他牵扯进自己的责任里。到底是为什么呢。

看着似乎是陷入了恍惚中的他,银白发色的少年似乎是有点担忧的沉下了眉头。
半晌,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首领由我来当可以吗?Lord……现在的您不好正面出现吧。”

这样的言语将鲁路修从恍惚中唤回。
如此温柔的提议。曾经因为以假面示人而遭遇到背叛的自己,的确不适合再次成为假面之下的领袖。而真面目的自己……大概会引起世界的恐慌也说不定吧。
于是他笑了笑,点头。
“不过我还是会一直在你身边帮助你的,莱伊。”

他闭起了眼睛,扬起了头半躺在了沙发上,向着天花板伸出了手。
不知何时从对面站起来了的银白发色少年来到了沙发面前,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谢谢’呢,莱伊……一直以来。”

“没有那种必要啊,Lord……”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闭着眼微笑的人,同样拉起了温柔的笑容。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啊。”


在那之后为二人送上茶点的是这座府邸的小主人。
有点忐忑不安的小孩,怯生生的喊了一句‘鲁路修大人……茶……’之后,就在旁边不敢靠近了。
鲁路修和莱伊几乎同时将视线移向了那边,鲁路修微笑着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顺手接过了小鬼手中茶点的莱伊有点意外的发现,注视着另一边黑发少年的那个小鬼……居然脸红了?!
他的内心哑然失笑,但嘴上却什么都没有说。

瞥了他一眼的鲁路修似乎也发觉到了面前孩子的紧张,他伸手抚摸了一下孩子石青色的头发。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飒希尔,飒希尔•哥特瓦尔德。”
金红眸子的孩子在他的目光下羞怯的低下了头

黑发的少年因为听到了这个名字而笑了起来。
“飒希尔啊……真是个美丽的名字呢。”

那个时候那个被年幼的他真正当作神明一般敬爱着的主君,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那样温柔对着他微笑着。
身边那位白色的骑士带着柔和而宠溺的,埋藏着更多更多那个时候的他并不懂的情感的眼神专注的凝视着他的主君。
仿佛可以发出微微的光芒一般的二人的身影。

那时的情景,飒希尔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13+

计划中的日子终于到来。
枢木亲王在书房的书桌前闭眼沉寂了许久,直到侍卫军首领恭敬的轻轻敲响房门为止。
清脆简介的请示,他明白这就是象征准备完毕时刻可以出发的含义。
此次出行的对与不对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虽然并不情愿,但隐隐的有某种思绪牵引着他,告诉他不可以错过这次的日本之行。
他无声的打量了整个书房很久,挂在左墙上的金红色的长剑和右边墙上锋利的日本刀之间,穆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氛围。
他曾经思考过很久为什么不将它们挂在一起。但是另一种情绪又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他,这两者无法在和平的年代共存。
如果事实真的是如此,那么为何被折断的不是弯曲的我却是笔直的你。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穿上了象征皇族的华丽外套,金边的服饰和典雅的勋章。
他笑了起来。
因为这些东西一开始就不适合他。他更喜欢和式的简洁服饰。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华丽而无实的服饰已经像现在这般的适合他了。
时间和习惯果然是最可怕的东西啊。
在镜子前,他沉寂的观察着印出的自己的影像,很突兀的笑了出来。

他想了想,还是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了那个金色的物品,小心翼翼的摆放到了一个精致的锦盒之中,然后放入了自己的衣带里。
最后抬头看了一会从窗帘缝隙里泄露出来的微光,他带了手套的手指在口袋里碰触到了盒子的边缘。
很是奇妙的他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异样的温暖。

那是一个有点熟悉的笑容。他闭上了眼睛。

“我又梦到你了呢。”


从书房中出来后的枢木亲王,带着和平时一般无二的温和的笑容。
守候在回廊上的侍卫军们统一的向着他弯腰行礼。
在宫殿外,等候着为他践行的女王和原属Knight Of Rounds们聚集在了一起。
盛大的围场让他的笑容更加完美而挑不出一丝缝隙。
他在整个世界面前,温柔的在女王面前倾身,握住了她有些冰冷的手。
“娜娜莉,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等我回来哦。”

女王那张因病而显得虚弱苍白的面孔在听到他这样的言辞之后,还是开心的带起了笑容。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美丽而黯然的瞳孔中,似乎因为这样温柔的言语而泛起了些微的光芒。

那样病弱而惨白的面容却让绿眸的亲王觉得分外的美丽。
所以他对着她回应似的,同样回以开心的笑容。

Knight Of Six的阿尼娅•阿斯特莱姆站在了离人群最远的地方,当他准备离开之时,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她挥了挥手。
顺应他的要求而主动上前的粉红骑士对着他再次行礼。
他压低了声音,在吵闹的大背景之下,对着那位曾经的同僚开了口。
“Scorpio行宫的事情……一定要时刻汇报。”
他眨了眨碧绿色的眸子,挑起了嘴角。
“最优先级。”

沉默了的Knight Of Six默默的点了点头。
冷漠的神情里,不知道为何参杂了一点其他的情绪。

注意到了这一点的枢木朱雀自然明白她的想法。
他安抚似的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不用担心,他会没事的……”

当然会没事的。
阿尼娅明白这一点。她所担忧的……
她回过头看了看因为身体不好而被侍女们劝回房间休息的女王离去的背影。
她所担忧的,是那之后的下一个人偶。


当他踏上自己熟悉的故土时,民间自发集合的欢迎队列将整个街头巷口他的行车路线全部包围。聚集在道路两旁的狂热民众的欢呼,比他想象的来的还要激烈。
他半垂下了自己的眼皮,有点自嘲的笑了笑。
在来之前,阿尼娅就详细的对日本现今的情况给他做了汇报。而出于对故乡的某种情谊,他一直以来都对这里的某些情况选择了视而不见。
当然他并不否认,这里的领导人的存在本身,就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甚至不想和他扯上任何的关系……所以自然也不愿意干涉这里的内政。
虽然只是自己的任性,但是他知道这是有期限的任性。
而现在,和女王大婚离开这里长达4年之后,他纵使并不愿意,也只能再度回到了这个对他而言,拥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所以……才会做那样的梦吗。”
他在黑色的轿车中喃喃的低声念着这样的话语,在没有人看的到的地方,微微的扯起了苦涩的笑容。



+14+

对于莱伊来说,能够陪伴在那一个人的身边,他就会觉得是最大的幸福了。
所以,如今的烦恼,某种程度上对于他来说,应该可以称作是‘甜蜜的负担’吧。

“听说枢木朱…………亲王已经到了日本了?”
莱伊坐在了房间里的单人沙发上,视线瞟向了一边正在不停忙碌着的人。
杰雷米亚卿从外边带回来的消息,负责把消息转达给他的是新成立的组织里的那位小小的团员。
有时候莱伊会觉得这个孩子太过早熟。先不管他的父亲母亲到底对他实行的是怎样的教育让他看到自己的Lord后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脸红,仅仅从年纪上来看……放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加入这样危险的反抗组织甚至担任要职…………难道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奇怪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他的Lord当时对于这样的提议仅仅只是认真的凝视了一下小鬼的眼睛,当看到那双眼中充斥的那种绝对坚定的眼神后,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那个孩子在那之后高兴的神情溢于言表,并且当众就许下了自己的期望。
‘要成为鲁路修大人的骑士。’
那个时候内心哑然失笑的观望着情况发展的自己被默然了的Lord若有所思并且很有深意的瞟了一眼。
……稍微有点知道他想干什么了自己只得苦笑了起来。

“好啊……将来长大以后打败莱伊的话,就可以作我的骑士了。”
微微笑着并且带着看好戏的神情这么说着的人,毫不犹豫的在小鬼面前把手指指向了自己。

他在那一刻非常无奈并且深刻的体会到了,自己果然永远都拿这个人没有办法呢。


“唔……”
此时正在床边忙碌着的背影仅仅含糊的发出了一个字表示自己有听到后就没有回答了。
手上的东西一秒都没有停止。
伴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的声响,莱伊越来越觉得自己很头大了。

“那个……据飒希尔所说,三天后在原本修筑于日本的那幢行宫中,会举办迎接亲王的宴会,我认为…………”

“是个好机会,如果可以混进宴请人员中的话……应该可以成功见到那个人。”
机械运作声停止了仅仅几秒,似乎是让它运作的人沉思了一会儿,很快就再次飞速的运作了起来。

“在战后的日本,依然有许多布列塔尼亚的贵族居住,那个时候有一定爵位的家族应该都会被宴请……如果仅仅是混入的话应该没有问题,我可以想办法。”
莱伊思考着,用手指略微的在旁边的扶手上敲了起来。似乎是在响应思维的进度。
这一次机械声并未停止,但是他看到了他的Lord回过了头,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注视着他。
他立刻就懂了,然后迅速微笑摆手。
“我没打算用GEASS的。”

双重的GEASS,危险的禁忌之力。
直到给予之后鲁路修才想起来一件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可悲的事情。
当初连C.C.都默认了的‘二人的王之力可以同行’这个事实,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改变了。
而因为和莱伊的重逢感觉那样的熟悉而自然,就像是并未有过之间七八年的差距一般的自己,很是轻易的就忘记了那样的一个事实。
他已经没有了那种会让他孤独的力量,取而代之的是他额头上象征着永恒的红色刻印。
终有一天,当他伸出手的时候,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会握住。
因为即使莱伊从未改变,自己也早已经无法与他同行。

那一刻他想他知道了自己所谓的愿望了。
明明不希望伤害他,却又还是给予他危险力量的原因。
如果连契约都没有了的话…………

他手上的动作在沉重的心情之下,也逐渐的缓慢甚至停止了下来。

我或许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Lord?”
关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打断了他那已经陷入了低潮的思绪。可以说是在某种程度上解救了他。
莱伊似乎很清楚,对于自己,的一切。
什么时候会担忧,什么时候会开玩笑,什么时候会多心。
对于这一点,他其实很满意,所以他笑了起来。

我所多心的那些烦恼,温柔如他,在接受契约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吧。
所以。

“没事,刚刚心算了一下布料的长度,看来似乎是够了。”
他没有回身,只是摆了摆手。
“继续刚刚的话题。”

“嗯……我想说的是,混入宴会并不困难,但是如果杰雷米亚卿给我的近年关于亲王的资料没错的话……我觉得,想要接近他会比较困难。”
莱伊很认真的这么说着。
在最近的一个月里,他翻阅了无数的资料书籍,希望弥补自己记忆中空缺的那一大段历史。优秀的头脑让他迅速的汲取了来自各方的资料与情报,得以分析出目前的形式。
“我们这一次的目的并不是远远的观察他就够了的。”

他那如同天空一般美丽的瞳孔中散发着沉寂而认真的光芒。

“所以说……Lord,我们或许得……………………”

“完成了!莱伊~!!”
有点突然发出的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接下来准备给出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诡异的提议。

一瞬间迅速从背面的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来了的漆黑发色的,此刻用有点难以用词汇来形容的白色缎带将近些年来变长的长发绑住,身着意外适合的花边围裙的少年,双手扯起一套白得似乎在散发着奇异光芒的衣物,对着自己露出温暖而美丽的笑容。

“让你久等了~莱伊,来试试看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的话后面似乎还附带了不止一个爱心?

无比雀跃而兴奋的声音。
一大早就被逮到了对方房间里来等待试衣的莱伊君有点难以违抗那样的笑容和声音。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或许就是,名副其实的‘甜蜜的负担’吧。



+15+

在战后出任日本首相一职的,是原黑之骑士团副司令官的扇要。
为人忠厚老实的新任首相对于战后重建以及与布列塔尼亚帝国缔结和平契约,共同生产和进步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即使是在当今布列塔尼亚再次成为隐性的世界之主后,日本也依然享有着优于其他国家的待遇。
这一切不得不归功于他们的新任首相。
即使这样的言辞在那位绿眸的日裔亲王听来时会非常的想要冷笑,但是以一种非常可笑和讽刺的形式上来说,却也是事实。
虽然理由上和日本人所宣扬的根本天差地别。

这样一位在日本倍受信赖领导者,在前大战中就对一位敌军中的美丽女性钟情不已。
那段几乎在日本传为传奇了的邂逅让无数的日本少男少女们雀跃不已。
并且就像传说中童话的结局一般的美好。
扇首相和那位敌对的美丽女性在最终之战时因为面临相同的敌人,而终于走到了一起。
叫做维蕾塔的布列塔尼亚女性原本是布列塔尼亚帝国的男爵,更是曾经揭露过ZERO真实身份的知情者之一,而这样的她,在成为了日本首相夫人之后,同样也得到了日本国民的接受和认可。
他们有一个在战乱之后被生下来了的孩子。
或许因为曾经在母亲体内就经历过战乱,对于历史额外有兴趣的日本首相之子,就从小从父母那里了解着一切的真实。
没有人会拒绝将整个日本最值得骄傲的历史告诉这位小少爷,关于那传说的英雄,和那最终取胜的革命史。
即使这位小少爷比起父亲的标准日本样貌,会显得更加的与母亲相似。
无论是那银灰的发色,还是那金色的犀利的瞳孔。
没有人可以对着那双眼睛说谎。


当枢木亲王从黑色的轿车中下来的之后,立刻上前迎接的首相及其一群人中,他第一个就注意到了那个孩子。
尽管他早就听闻了那位首相和维蕾塔上校的婚礼,并且出于仪礼还曾发出过贺婚讯息,但是这样清楚的看到那两位背叛者的孩子时,他还是小小的有点惊讶的。
那个孩子一点都不像日本人,一点也不。无论从样貌还是感觉上来看,都完整的继承了他母亲那一方的血脉,像是一个布列塔尼亚人。
有了这样的认知后,他勾起了嘴角。
在走入了大厅并稍微和那位首相假意的寒暄了几句之后,他有意无意的开始靠近那个孩子。
比他想象的要更顺利的是,那个孩子似乎也有想跟他说什么的意思,不断的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了他的方向。
他笑了笑,故意露出一份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再继续接近的步伐。

很好,有点出乎意料的,他似乎并不讨厌那个孩子。
他曾经以为那个从小就生活在谎言之中的孩子的存在本身也会跟谎言一般呢。
现在,情况居然出乎他的意料的好。
那个孩子的眼神,他很熟悉。

虽然在来这里以前,他就看到过不少对这里情况的调查结果。
那些资料里面当然全面的包含了这位小少爷从小对历史的喜好,以及……对ZERO的仰慕。
他曾经还幻想过了一下的,从当时他以为愚不可及的这位小少爷的眼里看到对自己仰慕的神情的。
现在看来其实不然。与其说是仰慕,那眼中的不如说更多的是一种质疑。

的确有听说过,起比经历了世事蒙蔽变得麻木的成年人来说,心灵还未收到污染的少年人看世界会看得更加的清楚。
现在的他可以稍微期待一下吗?

绿眸子的亲王举杯,对着天空做出了一个敬酒的姿势,微微的一笑。
干杯。


午后他接受了来自媒体的访问。
笑着在摄像机前祝福故乡发展的人他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笑。
那位日本的首相向他提出了明日舞会的事情,他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应允。
并且最后在整个世界面前向远在帝都的女王传达了自己的思念。

这样就可以了吧。
你们想要的深情而又温柔的亲王,你们所希望的热爱故乡的救世主?

那之后让他心情转好的是来自阿尼娅的情况汇报。
当看到对方的万年不变的情绪中似乎有了一点动容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件事情似乎有了转机。
情况似乎比他想象得要好。
原本因身处厌恶之地所带来的不好情绪在那一刻消散了不少。

而接下来,有了出乎他意料之外却又在他意料之中的发展。

他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阳台上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对方似乎在那里等了他很久。
当他走近后立刻回过头来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
于是他笑了笑,走上了阳台停在了他的身旁。

“……你要说什么吗?透君。”
他用一种调笑的口吻叫着那个孩子的名字之一。
他很早前就听说了,这个孩子出生时,一向相处还比较和平的他的父母,因为给孩子起名而大吵了起来,而争吵的结果是谁都不肯让步,于是最终这个孩子就有了一个日本名一个布列塔尼亚名。

听到这个名字那个孩子似乎蹙了簇蹙眉头,但依然点了点头。
“您是…………ZERO大人?”

出乎意料直接的问话让枢木朱雀的内心哑然失笑。
但是就像他之前所想的一样,这个孩子……并未让他失望。
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看得到他的未来了。
于是他在他面前弯下了腰来,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然后拍了拍他的头,却没有回话。

那个孩子看着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也就顺着自己想的继续说了下去。
“……我认为……很奇怪。即使历史书上说您最初作为ZERO出现时选择了‘解救自己’这样的行为来证明自己与ZERO无关,从此就不再受到来自各方的怀疑……但是这种行为,从实际实施上来说,当时的您……真的做得到吗?”

“而且,在那之后您不止一次作为布列塔尼亚帝国的骑士和ZERO作战,并且多次破坏了ZERO的计划,甚至在第一次黑色叛乱之中您还曾经抓住了ZERO换回了自己的骑士身份…………原谅我的用词,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您本身就是ZERO的话,那么这样的行为究竟有何种意义?”

听着一个接一个的问句,枢木朱雀的嘴角的笑容不断的加深再加深。
他等这些问题等了很久很久了,太多太多的人,甚至都不愿向他求证,就自作主张的替他找到了各种各样形式的借口。
但是直到现在,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他提出这些问题的,居然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
他再次伸出手拍了拍那个孩子的头,眯起了眼睛笑了起来。
“回答你的问题。第一个,我不是。第二个,做不到。第三个,因为我不是所以这个问题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那个孩子的瞳孔一瞬间因为惊诧而迅速放大。即使他曾经对历史有过质疑,但他原本是来寻求答案的,并未想过对方会这样迅速的承认。
他第一次从电视上看到这位他仰慕的英雄时,便有奇异的违和感,而当这些违和感成真时,答案却又出乎意料。

“………………那么真正的ZERO大人……呢……?”

“…………死了。”
枢木朱雀对着那个孩子微微笑着回答,然后在下一瞬间看到对方的眼中有寂静的火花燃烧了起来。
……不过,这就是他目的啊。

“……因为被背叛了。”


那一天,绿眸的亲王一整个下午都在阳台上迎着风微笑着。
直到最后离开时,才弯下身伸出手递给了面前的少年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黑色的小刀。
将刀抽出刀鞘的时候,似乎还可以看到刀刃上有着暗红色的血印。
“这是我九岁那年,为了保护那个人,杀死父亲时用的东西。”
他这么说着,将东西放入少年的手中,在少年沉默却寂静燃烧着火焰的金色瞳孔的注视中,转身离开。

心情变得非常非常的好,比这七年来的任何一刻都要发自内心的觉得畅快。
他开始有点期待明天的宴会了呢。
果然……故乡的风,才是最轻快的吧?
他笑了起来。

那个孩子,果然……是另一个我呢。



+16+

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日本行宫的门口,拉开车门时,最先走出的银发青年对着车内的另一人伸出了手。
宫殿门口上前来迎接的管家看了一眼车牌,迅速的对着青年一鞠躬。
“是雅辛托斯家的少爷啊……欢迎您的到来,请您尽情的享用今日的晚宴吧。”

银发的青年尊贵的面孔上充满了傲然的神情,他出于礼节的点了点头,然后挽着身边的人的手,走进了大门。
身后传来了门口侍卫们低声的讨论。

“这就是雅辛托斯家那位从来不与外界联系的少爷啊。”
“……少夫人看上去就是个美人啊,他们几时结的婚啊?”
“不知道啊,啧啧,虽然不甘心,但看上去真的是很般配的一对啊。”

在离开了门口侍从们的视线之后,‘少夫人’非常优雅且仪态万千的用‘她’那不矮的高跟鞋踩了那个和‘她’很般配的少爷一脚。
尊贵的银发贵族少爷的脸上有了零点几秒的扭曲。
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有点无奈的对着身边的用黑帽黑纱半遮住脸的人开了口。
“没有办法啊,就算是贵族之子……也不能携带舞伴之外的无关人士进来的啊。”

身边人哼了一声,将脸撇到了另一边,在莱伊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回了话。
“这个什么少爷身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过不会用GEASS的吗?”

这是个有点出乎莱伊意料之外的问题。
他之前一直以为他的Lord从换上那套衣服坐上那辆车开始,就不断的给他脸色看,是因为对于女装的不满。
他倒是没想过他在意的居然是另外的事情。
“啊……那个啊…………”
莱伊垂下了视线。
“……其实这个身份也不算是假的。”

“嗯?”

感觉到对方因为疑惑而再次移回自己身上的视线后,莱伊有点点宠溺的笑了起来。
然后开始解释。
“雅辛托斯是我父亲的姓氏,父亲和母亲的结合虽然最初受到了各方的祝福,但是在后来,还是因为各种原因而分开了。”
“我和妹妹一直都是和母亲一起生活,但是在战争中,母亲也逐渐和她的家族失去了联系,所以只能由我…………”
“……在母亲和妹妹死亡,我陷入沉睡之后,父亲的家族似乎强硬的给父亲新娶了一门妻子,父亲虽然绝望,但也从未放弃过寻找我………………”
“而现在的雅辛托斯家的当家…………”

说到这里莱伊停了下来,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有点复杂又有点好笑了起来。
鲁路修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莱伊撇开了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不知道是在无奈还是在笑。

“…………是我的弟弟。”

……如果此时身处的不是日本的庄严行宫之中,身边没有一群又一群行为举止端庄华贵的优雅贵族青年少女们,如果现在所扮演的角色不是个端庄美丽的贵族淑女的话,鲁路修真的很想毫无形象可言的大笑一场。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雅辛托斯家的那位两鬓开始泛白了的严肃的中年人,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都和莱伊没有一点点相似的吧。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莱伊一边扶额一边解释着。
“…………就我看来的话,弟弟大概是比较像他的母亲吧。”
这么说完,他自己都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不自觉的跟着微笑了起来的鲁路修终于安下了心。
原来不是用GEASS的啊……那就好。
那种禁忌的力量不止自己,也曾经也让莱伊失去过重要的人的吧。
希望悲剧不要再次重复了。

当他将视线从莱伊身上移向前方的殿台上时,他看到了熟悉的人。
他原本想笑着跟莱伊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你家里的事情呢’,但是在那一刻之后,他的世界里一切都静止了。

在这里,这个11区,在那么多个七年之后。
我又在这里和你相遇了呢,朱雀。

如果说重逢是劫难的开始的话,为什么这样的悲剧和错误却在不断的重复。

莱伊握住他的手的温暖力度让他从自己的意识中清醒了过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自觉的在发抖了。
莱伊靠近了一些在他身边低声的说着。

“……没关系的,找机会接近他,然后跟他说清楚一切……如果只靠言语就可以改变现在的情况的话,就不需要造成多余的牺牲了。”

他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他的挚友改变的原因,但是如果对方肯告诉他的话,他一定会愿意倾听的。
所以,朱雀……拜托你了,变回我所熟悉的那个样子吧。


为了制造机会,莱伊从他的身边退开到了一边,端起了一杯酒,却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他走到了一旁的窗边,略微的看了一眼窗外的月。
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碰触着那日被那个人轻点过的额头。

即使是拥有力量的现在,却依然无法真正的理解呢。

将视线移回舞台边缘的那个人身上,看着那位绿眸的亲王如同他们所想的一般上前向他邀舞之后,他苦笑了起来。

笑到……几乎想要流泪。



+17+

绿眸的亲王出现在殿台上的时候,并未和日本的那位忠厚的首相一起。
莱伊在那之后迅速的安抚了他一瞬间恍惚的情绪后,也快速的退开了。
按照计划,他仅仅是安静的呆在了舞池边。
然后,就像他和莱伊预料的一样,那个熟悉的人向着他走了过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觉得紧张了起来,看着对方一步步的接近,他的心跳开始逐步的加速了起来。

朱雀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袖口领口和衣摆上都包覆着繁琐的金丝纹路,显得十分的高雅。
里层虽然并未系上正装必备的领巾,但领口微敞的白色丝质衬衣还是显示出了另一种程度的风味。
他比他记忆里的少年模样要显得更加的成熟稳重了许多,一言一行都显得万分的优雅得当。
周身散发出来的也不再是之前清爽的少年氛围,取而代之是一种成熟而帅气的感觉。
鲁路修回想了一下,朱雀今年已经25岁了,和因为CODE和沉睡而保持18岁面容的自己和莱伊已经不同了。
他是真正的以正常人的姿态,在这个世界中成长了。

直到来到他面前的时候,鲁路修才注意到,现在的朱雀,比穿上了高跟鞋的自己还要高出那么一截。
这样的认知让他更加的紧张了起来。
面前的这个人,除了那抹不掉的面容之外……已经哪里都找不到了他记忆中那个少年的影子了。
但是,即使如此……

“……我有与您共舞一曲的荣幸吗?”

他原本以为朱雀会认出他,会在来到他面前时对他说点什么的……但是,对方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一般,带着温柔而礼貌的微笑对他伸出了手。
他感觉得到那一瞬间之后四周投来的惊讶眼神,以及诸多的低语,甚至是愤恨。
他觉得自己这一刻有一点抬不起头来的感觉了。

世人皆知,枢木亲王对女王陛下的关爱与专一。
即使在成为一国的实质领导者之后,一般的交际应酬之上,也依然尽量的避免一切和其他女性接触的情况。
更别说是去主动向人邀舞了。
但是就在此刻,枢木亲王本人打破了他自己的那一项传说,他在刚刚露面之后,就向着一位黑发的女性伸出了手。

鲁路修的手指又开始微微的颤抖了。
除却面前尴尬的情况外,他稍微也有点在意身后的一道有点悲伤的视线了。
但片刻的犹豫之后,他还是将手放入了对方伸出的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掌之中了。
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了的,但却没有想到面前黑衣的亲王弯了弯嘴角,在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后弯下了腰,托起了他的手,在他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白色手套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在舞池中旋转。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也伴随着身体的舞动而变得迷乱。
注视着面前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他无数次的张开了口,却怎么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莱伊冒着让他整个家族覆灭的危险带着自己潜入,不就是为了实现自己想与朱雀对话的愿望吗?
如果仅仅靠言语就可以改变现状。
其实自己跟莱伊一样清楚的吧,仅仅靠言语就可以改变世界的话,那样的世界会是多么的可笑。
但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实现了我那不切实际的愿望。
现在那位自己曾经的旧友就在眼前,自己却突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对,不能够这样。
要告诉朱雀,自己并没有死去,要问清楚他……造就现实的原因。
要问问他,娜娜莉是否过得很幸福。

舞曲已经偏向尾声,绿眸的亲王一直认真凝视着他的双眸中,隐隐的闪过了一些莫名的神采。
最后带着他在舞池中旋转了一圈之后,亲王微微的倾身行了一个绅士礼。

就这样结束了。
他明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他睁大眼睛看着对方对他微微的一笑后,利索的转过了身准备离开。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第一次以ZERO的身份救下了朱雀之后。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慢慢的走远。
从此步入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世界。
为什么世界一直在循环中前进,为什么错误总是不断的被重复。

“…………等,等一下!……朱雀,我…我是鲁,鲁路修…………”

当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出现的那一瞬间。
亲王离开的背影顿住了脚步,怔了一秒,然后回过了身来。


尖锐的枪声打断了整个正殿里的欢愉气氛。
怔住了的鲁路修瞪大了眼睛凝视着眼前回过了身的旧友。
白发的骑士在枪响之前将他推开挡在了他身前,子弹似乎是擦过了对方的衣袖飞了出去。
————如果莱伊没有及时出现的话,毫无疑问,那颗子弹一定会打中自己的胸口。

莱伊略微的蹙着眉头,将视线聚集在了眼前黑衣的亲王身上,语调降至冰点以下。
“枢木朱雀,你干什么?!”

对方有点意外的凝视了他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情后,微微的一笑。
“……原来是你…那个叫作白夜的反抗组织,也是你弄出来的玩具吧。”

‘玩具’这个词让莱伊的眼神一瞬间锐利了起来。
“…………那么你觉得如何呢?”

绿眸的亲王加深了嘴角的弧度。
“……非常有趣,有趣至极了。”
他松开手,将手枪毫不在意的扔在了地上,一旁的侍卫会意的上前将两把剑递入他的手中。
他自己握住其中一把,然后非常随意的将另一把扔给了面前的莱伊。

意义明确。
莱伊在半侧身用眼神示意鲁路修后退之后,拔出了剑。
锐利的剑锋在室内炫目的灯光映照下反射着炫目的光芒。
这是一场骑士之间的决斗。
很久之前,或许在他所不知道的某个时候,他就想要认真的和他对决一次了。
并且,一定要赢。

朱雀的动作比鲁路修记忆里的要迅速而强劲了许多,已经强大到了令他觉得可怕的程度。
资料中关于朱雀的部分虽然的确有写明‘7年间从未疏忽过日常训练’,但在当时的他看来,不过只是一句信息化的语句而已。
他并未想到,当这样的一句资讯以实际形式在自己眼前展现时,会爆发出的是如此可怕的力量。

在对方最后一次用力的挥剑之后,莱伊右手上的剑脱手而出。
他整个人都因为对方挥剑的冲力而被震到了地上。
脱手的剑在空中回旋过几圈之后,准确的扎在了鲁路修眼前的地板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莱伊居然……输了。



+18+

喧闹的大殿在那之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这里。
莱伊倒在了地上,神色莫名的有些复杂,却还是非常安静的注视着面前的人。
那之后绿眸的亲王并未继续刁难他们,来自本国的加急电话将亲王从正殿中引开了。
黑发的少年远远的站在后方,心情复杂的注视着那个依旧离开的身影。
还是不自觉的叫出了他的名字,很小声的。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的亲王并未回头,只是像自言自语般的说了一句。

“……‘鲁路修’,那是被我杀死的,我唯一的挚友的名字。”

鲁路修合上了眼,将最后的话语和眼泪一起关在了里面。
他上前几步弯下了腰抓住了莱伊的衣角,意外平静的眼神。

“回去吧,莱伊……回去吧。”


本国加急的电话来自于御医院,其中的内容近几天都有向亲王汇报,但都被其以出巡任务繁忙而拒绝。
这一次,绿眸的亲王终于没有任何理由推拒了。
那是让布列塔尼亚本国国民最为忧心和悲伤的事情。
在亲王离开本国的第二天,那位他们引以为傲的美丽的女王陛下就病倒了。
高到了不正常的体温让御医们惊诧不已。
病魔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就将那位年轻的女王的身心折磨得疲惫不堪,据御医们的估计,这样严重的发病情况怕是隐患已久了,由此产生的病痛自然难以忍受。
由于此病的病症似乎并无先例,急得团团转的御医们也无从下手,虚弱的女王自然禁不起试药的危险,但是如果就这么不管的话,最终的结局就是一定了的。
因此而不辞辛苦的每日向在外出巡的亲王禀报,并且希望他能尽快的回国来为女王的未来做出准确的判断。
但是对于那位亲王来说,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他倾听的大事。
反复的推拒之后,直到现在,御医们几乎是已经给女王宣判了死刑之后,才传达了虚弱的女王最后心愿。

听到了这里的时候,枢木亲王才朦胧的回想起了自己临行前似乎的确对女王说过诸如‘等我回来’之类的言语。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意,然后在下个瞬间转换为严肃而沉重的神情。
他用接近悲伤的神态凝视着所有等待他命令的人,微微叹气之后,下达了返回的命令。

当亲王登上了旗舰并且离开日本领域之后,来自已经混乱了的日本政府的汇报让他的心情更加的好了一些。
就像他所预料的一样,一切的一切,除了某个小小的……意外的插曲之外。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日本那位备受尊重的首相就在刚刚被仆人发现倒毙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10小时,死因是胸口被尖锐物体刺入了数十刀。房间里的惨景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死亡前一定是经历了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苦的吧,遗体上的神情显得那样的狰狞而扭曲。
就像是恶魔一般。
到底是谁有怎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做出如此这般残忍的事情?

黑衣的亲王只觉得心情分外的愉悦,他看着窗外逐渐模糊了的故乡的景色,微笑了起来。

既然是你无论如何都要邀请我来的……那么,就请你为此付出代价吧。
永别了哦,忠诚无知的首相啊。


暂别了数日的Aries行宫不知道依然像长久以来一样让他感到陌生而冷漠。
特别是在现在,因为女王的病危整个宫殿里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死寂。
为了不惊扰虚弱的女王,人们在走廊上都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只为了在行走时不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整个宫殿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静静的迎接着那位缓慢步向这里的死神。

枢木亲王在走廊里放慢了脚步,挥手让身旁的侍卫们全部退开,一个人停在了女王的房间门口。
似乎是因为日本之行的那个小小的插曲惊动了他那早已死去的记忆之中,微小的一些幸福感。
所以他略微的恍惚了起来,就像临行前那个像是预知的梦一般,他又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小时候,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情形。
在自己家中的破旧仓库里,居住着两位来自布列塔尼亚的人质。
腿脚不便,眼睛失明的妹妹身体很差,经常会因为受凉而人发起高烧。
那时候和她的哥哥成为朋友了的自己,去看望生病的妹妹时,总会被她的哥哥提醒放慢脚步,放轻声音。
就象现在一样。

但是呢,现在不会再有黑发的少年带着别扭而又惊喜的神情为自己开门了。
依然和那时一样,她的哥哥为了她的愿望,已经离开了。

他握紧了门把手,半晌后,才将门打开。
女王的房间的摆设对他来说已经非常的陌生了,残留在记忆里数年前时的那片温柔的粉红色,不知道何时就变成了现今惨淡的白色了。
女王躺在了病床上,看上去比他离开前还要虚弱数倍,那个时候离开的他……或许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场景也说不定吧。
他迈着轻柔的步子走了过去,神态已经不复进门之前的那种沉重。

“娜娜莉。”

他叫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用最后一次温柔的口气。

意识悠悠转醒的女王虚弱的抬起了视线,好久才聚焦的目光凝视在了一片白色中唯一的黑上。
看到房间里多出来的他之后,女王原本苍白消瘦的脸上吃力的带出了一个微笑,原本已经黯然了的视线中,似乎有微微的光芒闪现。
等待了他很久很久,一定……至少要告诉他自己真正的心情。
为了这样的目的,我才会一直努力的活着的。

女王从白色的被子中吃力的探出手,努力的带着微微的颤抖向着他的方向伸了过去。
她想给他看到自己的笑容,一直以来会让他觉得美丽的笑容。

“……朱…雀…………我……能够陪在你……身边,觉得……非常的幸……福…………”


他在女王这样动情的话语中,微微的笑了起来。
不再刻意伪装的,放任自己笑了出来。

他不会握住她的手的,再也不会了。

“娜娜莉,我曾经喜欢过你。”

没有回应她的言语,而是自顾自的开了口。
言语中的过去时让虚弱的女王感到心口突然像是被刺了一刀一般的疼痛,她剧烈的开始咳嗽了起来。
枢木朱雀并未因为她的反应而停口。

“但是……现在的我,比厌恶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厌恶你。”

“因为你那过于渺小的存在和超出了个人能力所及的巨大的愿望,才害得那个人为了你,而作了血祭。”

“懂得知足的人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而你,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寄生虫而已,偏偏却有着,世界上最为贪婪的心。”

“凭什么……什么都没有付出的你,却可以得到一切?……一切的赞美,一切的理解,一切崇敬?”

这样毫不留情的言语比尖锐的刀锋还要锐利的将年轻女王的心粉碎。
一直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信念在这样的话语中彻底的支离破碎。
她惊恐的注视眼前微笑凝视着她的她所爱恋之人的身影,却再也从那微笑之中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怜惜。
一定有哪里搞错了吧?朱雀他……他怎么会…………

悲伤的眼泪和赤红色的鲜血一起涌了出来,溅到了雪白无暇的床上。
剧烈颤抖着的悲伤的女王拼命的像是想要抓住他一般的向他伸出了手,绝望的目光像是在向他求救。
枢木朱雀安静的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她无论如何努力也碰触不到的地方。
冷漠的注视着眼前的情景。

他不会让她的血沾染到自己的身上的。
因为他已经背负了另一个人的血的重量了。
他安静的看着女王挣扎着,用颤抖而絮乱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破碎的呼喊以及眼中带着死光的黯然慢慢的在时间中变得低沉然后逐渐的消散。
她甚至没有合上眼睛。

“您发誓您会永远的保护她吗?”

“直到死为止。”
直到你死去为止。

所以……永别了,娜娜莉。
可悲的娜娜莉,可怜的娜娜莉,可恶的娜娜莉啊。

他走上前去,伸手合上了对方的眼。
却意外的发觉有水珠滴落在了死去的少女憔悴的脸颊上。



+19+

在枢木亲王离开了正殿之后,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鲁路修弯下了腰,非常安静的对着莱伊伸出了手。
和他同样平静,甚至神态有点沉重的银发青年犹豫了一秒钟,用左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有点吃力的借力站起了身来。
他们默默的不发一言的离开这个地方。
并没有什么值得悔恨的,这一开始就是一个必然会失败的计划。
这一点,他们早就明白了。

想着自己心事的鲁路修合上了眼,握住莱伊的左手却一直都没有松开。
而就是在这个时侯他感觉到了微妙的违和感。
于是睁眼的下一秒,他将视线移向了莱伊背在身后的右手,微微的蹙眉。

“莱伊,右手。”

银发青年看着他坚定的神情,有点无奈伸出了右手。
黑色礼服的右臂上似乎有一处破损,除此之外,在有些昏暗的月光下,鲁路修并未看出什么不对劲。
但是当视线下移时,却看到了对方整个手背都已经被红色侵染,手指正在一片血红中以微小的弧度不间断的颤抖着,鲜红的血还在顺着手指往下滴落着。
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上前了一步抓住了那只染血的手。

不可能,他在旁边看得很清楚,即使的确输了决斗……但莱伊绝对没有让朱雀刺伤他身体的任何地方。
所以绝对不可能会留下伤口的。
那么,这个伤……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微小的场景。
然后他紧紧的攒紧了拳头,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非常利索的踢掉了脚上并不舒适的高跟鞋,拉着对方的手向着回到庄园的方向跑了起来。

被拽住只能跟着跑的人,看着前方人的打扮及行为,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此时的他,除了苦笑再也做不出其他的表情了。
他看着那个人握住自己的手,专注的看着。

如果只靠碰触就可以相互了解……那样该多好啊。


接下来的两天,鲁路修隐约的感觉到了莱伊的不对劲。
自从行宫中和朱雀决斗之后,似乎就陷入了一种及其沉重的氛围之中。
他很清楚那样的决斗结果说明不了什么,莱伊应该比自己更清楚这一点。
他沉重的缘由……似乎是更加严重的事情。

他坐在病床旁,看着躺在床上右臂被绷带包覆的银发骑士。
对方依然用有点沉重的神情和自己商讨着之后组织和布列塔尼亚帝国的正面决战。
日本的政治因为首相之死而陷入了崩溃,首相夫人也在那之后因接受不了事实而自杀。
在和平了这么多年之后,这突然爆发的政权崩溃一时间让整个日本混乱了起来。
鲁路修其实有些担心那些狂热的个人崇拜组织会趁着这个时候大行其道,犯下更多残忍的事件,甚至利用混乱夺权。
所幸似乎在亲王的日本之行后,那些曾经张狂的恐怖分子也逐渐的平复了下来。
而自己和莱伊作为白夜的首领,和亲王的‘谈判’,也以某种并不光彩的形式破裂了。
接下来剩下的唯一的道路,就是正面决战了。
但是…………

“Lord,您还是呆在这里等消息比较好。”
银发的骑士这么对他说着,依然是非常温和的口气。
“和面容已经曝光,随时面临被激进份子暗杀的我不同,您依然是安全的……”

“可是……”他蹙起了眉头,有些无法认同这样的意见。
莱伊温柔的打断了他的抗议,给出了缓和的台阶。

“我知道,我当然也是需要您的帮助的,所以制定战略以及组织会议时,请您带上面具作为另一位首领和我一同出席。但是如果是战事的话……失礼了,但我觉得这并没有您出面的必要。”
莱伊用左手食指理了理黑发少年的额发,微微一笑。
鲁路修明白的,他真正想表达的的意思是不希望自己被卷入危险之中。

“枢木亲王的话,纵使大权在握,但既然作为亲王及骑士而又并未废女王而自立,所以无论于情于理他都一定会亲征的。”
那个时候,我会打下他的面具……让Lord你看到他的真实。
这么想着,却并未说出来,莱伊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打断他们对话的是来自门外有些急切的敲门和通报声。
有点陌生的声音让鲁路修和莱伊一瞬间都进紧张了起来。
是组织里的成员。
杰雷米亚和咲世子带着飒希尔最近都为了和布列塔尼亚的决战而日夜在外筹备着。
留下来负责时刻和他们保持联系并告知二位首领最新情报的就是白夜组织里的这一位成员。

听声音似乎是出了什么意外紧急的事情,鲁路修迅速的拿起了放置在一旁的半片面具带在了脸色,然后允许了组织成员进门汇报。
身着白色制服的青年有些慌乱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病床上白衣的首领和病床边另一位黑衣的首领,神态犹豫了一秒。
病床上的莱伊恢复严肃的神情,示意他开口。

“シロ大人,クロ大人………………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的女王,驾崩了……”

下一秒,门口的那位成员清楚的看到了,黑发黑衣的首领脸上未带好的面具,发出了清脆的一声脆响后,摔落在地。
白衣的首领则迅速的伸手将其拥住,用手臂挡住了来自门边的窥探其真面目的目光。
他用尽量冷静的声音示意依然楞在了门口的组织成员出去。
手臂中可以感受到剧烈的颤抖,紧紧拥抱着他的自己,似乎也可以感受到那一瞬间潮涌而来的绝望。

门外传来了慌乱的成员有点尴尬的补充。
“那个……女王的出殡仪式现在正在直播…………”

他感觉到胸前的人用手指攒紧了自己的衣服。
他缓缓的叹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
那个七年前他见过数次的女孩的容颜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雪白的皮肤,褐色微卷的长发,再也不会睁开的蓝紫色瞳孔。
她静静的躺在布满了花朵的玻璃棺中,依然是美丽的在温柔微笑着的容颜。和记忆中的印象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他的心口有些沉重,并不仅仅是因为黑发少年将头埋在自己的胸口。

娜娜莉,娜娜莉,在死亡之前……你有没有感觉到过幸福呢?

他感觉到他的Lord抬起头,将那已经失去了光芒的瞳孔移向了电视的方向,静静的推开了他站了起来,向着那个方向走去,就像是那样就可以回到他心爱的妹妹身边一样。
因为腿脚不稳而猛的软倒在了地上,不顾被摔得青紫的身体,他继续摇晃着站起来,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然后再次摔倒。
莱伊离开了床,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在他又要跌倒的时候接住了他的身体,然后陪着他继续前进。
在终于来到了电视面前最近距离的看着画面中死去的女孩的脸孔时,那双完全没有一点神采的眼睛对上画面中静静合上眼睛的女王那好似沉睡的姿态后,猛然的涌出了泪水。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伸手擦着眼睛,生怕那眼中的水模糊了他心爱妹妹的容颜。
但是无论如何的努力都擦不干净。
他发出了一声带着呜咽的低吼,终于跪倒在了电视机前。

莱伊静静的半跪下来揽住了他的身体。
他看着镜头从女王的遗体上拉远,美丽的女王所躺的那座透明的棺材被永远关上了。
他的哥哥,再也再也……永远也看不到她了。

画面从葬礼的现场移回了并未出席女王葬礼并且一滴眼泪都未曾落下的身在第八宫Scorpio行宫的女王王夫身上。
他的神态非常的平静,静到让人觉得可怕。
在被记者问道‘是否会因为女王无子嗣也无继承人而接下女王的王位成为布列塔尼亚的下一个统治者’的时候,他居然对着镜头露出了笑容。
并不是那种民众们熟悉的温和或者温暖的笑容。
而是一种让所有人都摸不清楚深意的笑容,甚至包含着一丝嘲讽。

他非常肯定的说了‘不’。

这样出乎意料的答案让采访的记者们都迷茫了起来。
一向顾全大局的枢木亲王居然会不顾民众的意向而放弃王位让布列塔尼亚也陷入政权崩溃的局面?
对于这样的理解迅速的微笑着摇头的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失去了妻子甚至大义名号的丈夫和影之统治者。
他非常优雅的带着所有人走进了Scorpio行宫的正殿,站在了布帘前设立的王座的一旁。
合上眼睛,然后再次睁开,他对着镜头笑了。

“……有比我更加适合的人选。”

这样的发言一时间让所有人都惊诧了起来,喧闹的讨论声在正殿之下蔓延开来。
枢木亲王并未制止,仅仅只是带着冰冷的笑意注视着。


有人从正殿外迈着步伐走了进来。
他穿着浅青色的华丽服饰,胸前带着四叶草形状的金边勋章。
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有点难以形容,因为他的步伐并不稳健,看上去更像是时刻都会摔倒一样。非常吃力的迈着步,一步步的顺着正殿的地毯,走向了殿上的亲王身旁的王座。
迈着那种像极了童话之中被牵着线操纵的人偶一般的步伐。

Knight Of Six阿尼娅•阿斯特莱姆跟在了他身后数步远,低着头以一种低姿态跟进着。
在前方的人站不稳时会上前几步扶住他的身体,然后再次退回身后。
持续着这样的举动,那个人终于艰难的走上了台阶,坐在了王座之上。

在亲王那冷峻的笑容之下,莱伊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的继续凝视着屏幕。
那个人是……?!!

坐在了王座上的少年,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的低垂下了头,脸上没有任何的神情,眼睛中也看不到一点点光芒。像是没有生命一般。
简直就像是……人偶一样。
但是,却是莱伊和鲁路修都认识的人影。

在绝望之中的鲁路修的耳旁似乎响起了一首有点悲伤的曲调,明明是那么美丽精致的乐曲声,但是在他心头却刻下了非常悲伤的记忆。
他似乎看到了主掌命运的神祗对着他露出嘲讽而挑衅的笑容。
再一次……被重复了的错误的命运。

他叫出了那个少年的名字。


罗洛。



+20+

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第101代皇帝的登记仪式被定在了第100代女王葬礼结束后的第7天举行。
原本按照帝国法令,应该举国降半旗为女王哀悼一整月后,新任皇帝才可即位的。
但这一规定被执政的枢木亲王以居于世界中心的神圣布列塔尼亚一日无主会对世界格局产生不可估量的重大影响而取消。
以日本为中心的政权崩溃已经逐渐开始蔓延开来,恐怖色彩在全球的弥漫。
日本首相之死至今未解决,凶手至今未落入法网。
这样一种黑色恐怖现象让各国领导人无不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
毕竟死去的是日本的首相,是一直在布列塔尼亚经济统治中得到优待的那个岛国,是现在居于整个世界之上的那位曾经的救世主的故乡。
以某种很讽刺的形式来说,或许正是有了这样一层关系才会招致那位首相的死亡也说不定。
当然,明白这一点的人,整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几个吧。

造就这种现实的元凶此时正坐在Scorpio行宫修筑的书房之中,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手中的资料。
自从女王死去后枢木亲王就搬离了Aries行宫,直接来到这个位于十二座行宫偏后的这一处行宫的书房来了。
即将即位的新任皇帝也居住在此,从那之后Scorpio将代替Aries成为整个帝国的中心。
那幢曾经经历过举世的婚礼,承载着一位女王一切悲伤与幸福回忆的宫殿被永久的废弃了。
再过不久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了吧。

根据枢木亲王数年来的追查,被Knight Of Six阿尼娅•阿斯特莱姆7年前救回的人的身世终于得到了确认。
先王查尔斯皇帝所遗弃的第十七皇子,因为母亲并无靠山,在年轻的母亲病死后即被查尔斯皇帝所舍弃,送至了Geass教团作为试验道具而成长。
丝毫没有亲人记忆以及人类情感的他曾经在8年前得到命令被派到那个人的身边,作为虚伪的弟弟。自己也在那个时候见过他。
和资料里说明的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他眼中并不再是不畏一切的默认,而是一种害怕失去的担忧,也因此,让当时的自己无法信任他的证言。
但是就如同自己所想的一样,他的确为了他的‘哥哥’一直以来在对着他的上级们说谎。

这些都是在战后浏览相关汇报时才注意到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个原本应该已经为了保护最重要的哥哥而死去的人,被当时追击他的阿尼娅救回的这一事实。
于是他和那个粉红色的少女做了一个交易。

然后他在少女的家中见到了那个已经与死去无异的少年。
据阿尼娅所说,她从那块坟墓里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停止了呼吸,而在那之后她不惜违抗命令而执意的及时将他送至医师处治疗后才返回黑骑旗舰,也因此勉强保住了少年的一条命。
但是那个时候那个少年就除了呼吸之外与死亡无异了。
即使那之后枢木亲王找来的帝国最好的医师,对方也只是在诊治后摇摇头,给出了最坏的答案。

“他的大脑已经死亡了,以现在的科技技术是没有恢复的可能性的……如果护理得好的话大概还能像现在这样存活2-3年,稍有疏忽随时都可能死亡。”

因为这样的言语,那时候的亲王就做出了决定。
如果依靠‘当时’的科技技术无法恢复的话,那么只要‘未来’科技发展后或许就有了可能也说不定。
因此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发展医学方面,特别是大脑与神经学科。

在前次大战中也有许多因为头部受伤而患有相关症状的人,在他们的积极支持下,这一举措得到了大力的发展。
布列塔尼亚的医学迅速的居于了世界的顶峰。
而那个时候被断言最多只能存活2-3年的那位少年,也一直存活至今了。
作为约定的实践者,枢木亲王已经非常的尽责了。
当然对于他来说,或许也只是为自己找到了另一个保障?

他对女王的傀儡政权一开始就有诸多的限制,女王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而他也不愿与女王有过多的交集。出于各种原因。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位被世人遗忘的皇子能够苏醒过来的话,那么他也就永远不会再有被指责夺权的一天了。
在女王死去之后。
如果他趁机自立为王的话的确可以排除各种各样的限制,但也会给叛乱份子们留下最大的把柄。
所以。

他看着坐在对面位置的那位低垂着头像木偶一般安静的坐着的少年,微微的一笑。
这位接受着布列塔尼亚高超的医学技术治疗的皇子,的确在近日奇迹般的苏醒了过来。
但是,让他们惊讶的是,即使清醒过来了,但依然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意识。
如果不指示他行为或者动作,他会一整天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不会哭,不会笑,不知道饥饿,不会懂得吃饭,行走也无法保持稳定,即使摔倒也不会用手来护住关键部位。
就像最新的诊断结果所说的一样。
即使身体奇迹般的复苏了过来,他的属于个人的意识也早就死去。
他只会听从常年照顾他的阿尼娅的命令而行动。
最近也开始接受可以对阿尼娅下达命令的枢木亲王的指示行动。
除此之外,他不会听从任何人的话语。

这样的存在方式让那位绿眸的亲王心情略微的有些复杂。
但是也只能这样继续走下去了。

那个用生命拯救了自己哥哥的少年,最终他还是没能够让他复活。


在新帝即位后的第三天,白夜发动了对帝国的正式进攻。
驾驶着银白色机体冲在最前方的是组织里的白色首领。他带着手臂上还未恢复的伤坐入了驾驶舱。
那一日划破青空的银白色机体成了白夜组织,以至于所有支持着他们的各国人民心中的希望之星。
黑色的首领并未像之前约定的那样留守后方,而是呆在了前锋之后的旗舰里对各方战力下达进攻的指示,随着那仿佛神谕一般的精妙预测,组织的进攻势如破竹,布列塔尼亚军完全无法抵挡。
最前锋的莱伊驾着手握双剑的白色机体,避开了所有的攻击,就像是早就可以预料到他们的动作一般。
……或许,他的确预料到了吧。

这样过于轻易的成功隐隐的让莱伊有点不好的预感。
前方的自己似乎因为太过顺利而拉开了与后方旗舰的距离。
而在这个时侯,突然从四面分散开来了的布列塔尼亚军形成圆形包覆阵型,将前锋的自己与后方的援军隔离了开来。
然后,赤红色的机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当然知道对方。

Knight Of Six阿尼娅•阿斯特莱姆,年龄最小的Kinght Of Rounds。
随着身后聚集的越来越密集的兵力隔绝,他已经看不到了身后援军的身影,四处都是敌人。
面对着被包围了的自己一人,粉红色的骑士打开了与他的通讯频道。

“投降吧。”
她面无表情的这么说着。
他没有回答。


身在旗舰之上的鲁路修被告知了莱伊被包围的情况。
他面无表情的对着屏幕下达了指示。

“扩散强子炮,瞄准前方形成包围网的敌军,准备发射。”

“等一下!!クロ大人……那样会连シロ大人一起……?!!”
传令官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他认为面前这位黑色的首领的命令无异于杀害另一位白色的首领。

“没关系,发射。”

传令官用不可思议的的神情,几乎颤抖着的声音下达了这样的指示。
在扩散强子炮发射的前15秒,前方原本规整的敌军内部发生了混乱。


“…………没有那个必要。”
通讯频道的另一边,在听闻她的话后沉默了几秒的银白发色的敌军首领微微的一笑,这么回答着。
那种神情态度,让阿尼娅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下一秒,她还未回过神来,将手中的双剑合而为一的白色机体将手中的武器甩了出去。
旋转的双刀以巨大的飞镖的转势将四周对他虎视眈眈的帝国机体打乱成了一团。
然后。

阿尼娅有点不妙的发现对方用了最大的力量向着空中飞去。
她尽管不明白用意,却也追着飞了上去。

下一个瞬间,红艳的火光冲散整个帝国军的阵势,先前规整的形成包围圈的所有帝国军机体全部覆灭了。
发射源是包围圈外的白夜旗舰。

她略微的蹙了蹙眉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白色机体,又瞟了一眼那艘巨大的白色旗舰。
……他们连自己人都准备攻击吗?
还是说,一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部署?
但是,布列塔尼亚方从未对外泄露过作战计划的,那么……


升至高空的莱伊很有余裕的打开了通讯装置,对着身在旗舰内部的那个人微微的笑了一下。
“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啊。”

在个人休息室里拿下了面具的黑发少年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摆弄着桌上棋盘中的棋子,头也不抬。
“……少来,你不是一直都不要命的开着Geass的吗。既然你不听我的话坚持要用那个力量,那么就要物尽其用。”

“Lord…………”
莱伊看着这样的他,再次露出非常苦涩的笑容。

“…………”
鲁路修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依然专注的摆弄着手中的棋子。
他所相信的是莱伊那不顾他反对强制开启的透视人心的力量。

但是,他所忘记的,也是同样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那场战斗,最终还是介于布列塔尼亚亲王的亲征而使得布列塔尼亚军获得了暂时的胜利。
但是,凭借着并不完善的组织,参差不齐的战力以及几乎没有的后援支持,却给予了阵容完好的布列塔尼亚军巨大的打击。
这样的成果,也足够让白夜中的成员们欢呼雀跃了。

为他们那两位神明一般的领导者。



+21+

在经过全新整修以及装饰的华丽行宫Scorpio之中,举世关注的盛大的仪式正在举行。
大殿中聚集了许多为了一睹新任皇帝容颜的名义贵族,对于他们来说,经由这个机会能在掌权的亲王面前多露脸对自己未来的人生也是一种保障吧。
如果他们能够更加深刻的了解那位当政亲王的真实想法的话,或许连这样想法的苗头都不敢生出来了吧。
但是呢,那个人的想法,他们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枢木亲王站在了行宫正殿的殿上,王座的右侧非常接近的距离,就像很久之前他站在女王身边时一样的位置。
曾经有人猜测过这样过于亲近的距离是否私下里包含着他和女王之间暧昧的粉红约定。
但是在女王去世的今天,这样带着调笑意味的话语也随着她的死亡而一起被埋葬了。
王座上坐着的是如今在名义上居于布列塔尼亚帝国最高位置的人。
他身上依然穿着那身华丽而精致的浅青色服饰,佩戴着四叶草形状的金边勋章。右肩上披着金边花纹的白色披肩。
浅褐色的头发上佩戴着白金的轻巧王冠。
还是少年的容颜,面无表情的神情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他一直不发一言,低垂着头,额发的阻挡使得明亮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在进行曲中迈着规整的步伐从殿外顺着地毯走进来的Knight Of Six的阿尼娅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情景。
她几乎可以看到了牵制着王座上失去了灵魂的少年的,绑缚在其四肢以及身体各处的丝线,而那些丝线的源头就在那位居于一旁微笑着的绿眸的亲王手中。
只要他稍微的动一下手指,少年就会顺着线随着他的意识行动。
但是。
她垂下了视线。
如果亲王是操控者,皇帝是木偶的话,那么自己……就是那连接双方的丝线了吧。

她没有放任自己去思考更多,依然端庄的迈着工整的步子走向了王座。
她的左侧腰带上鲜少的佩戴着宝剑,对于今天的仪式来说,这是必要的。
在她走上台阶的时候,就像事先排练好的一样,年轻的皇帝吃力的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摇晃着步伐向着她的方向前进了两步,终于稳住了脚步。
她在他的面前屈膝跪了下来,左手置于前胸,右手伸至了背后。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代替不能说话的皇帝继续仪式的是身侧的亲王。
他恢复了严肃的神情,用郑重的神情开了口。

“阿尼娅•阿斯特莱姆,汝——愿意在此立下作为骑士的誓约,成为布列塔尼亚帝国皇帝的专属骑士,为了他而战斗吗?”

“Yes,your majesty。”
她抬起头,专注的凝视着面前年轻的皇帝那无神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着。

“汝——愿意舍弃一己私欲,成为守护他的剑与盾吗?

“……Yes,your majesty。”
她在认真的说完这一句话后,郑重的取出了左侧的佩剑,将剑柄的部分递向了皇帝。

皇帝迈着不稳的脚步走进了一步,伸出了微微抖动着的手,接过了她手中的佩剑。
但是在下一秒,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仿佛在递入年轻皇帝手中的那一刻,剑变为了千斤重一般,他的手不堪这样的负重而松开了。
轻薄的长剑摔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脆响。
大殿下的数位宾客在那一瞬间几乎都快要停止了呼吸。
无数正对着这一幕的摄像机依然在不间断的运转着,录下的影像正顺着卫星传到了整个世界上。
站在一旁的亲王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年轻的皇帝像是一个出现了运算错误的机器人一般,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一点看不出变化的神情完全不像是一个在关键时刻出现了致命错误的人。
而更像是……丝线打结了的悲哀人偶。

阿尼娅•阿斯特莱姆默默的以尽量端庄的姿态拾起了摔落身旁的利剑,将它收入了剑鞘之中。
然后她在所有人——整个世界的人惊讶的目光之中站了起来,面对着面前的少年。
伸出了手,用一种非常庄严的姿势拥住了对方的脖颈,以低姿态给予了对方一个拥抱。

在她松开手的那一刻,一旁的亲王给予了掌声。
他的嘴角终于又蔓延开了微微的弧度,他淡淡的用无限近似于温柔的视线凝视着他们。
然后。

“我,枢木朱雀,代替布列塔尼亚第101代皇帝罗洛•Rie•布列塔尼亚,在此承认汝为他的骑士。”

在这样的言语之后,殿下的人群才仿佛被惊醒了一般的猛烈的拍起了手掌。
热烈的掌声蔓延在了整个大殿中。
阿尼娅转过了身来,挡在了那位少年的身前,注视着台下所有人欢庆的姿态。
并无言语,依然淡漠的凝视着一切。

但是,悄悄背过了身后的手,小心的握住了身后年轻的脑死亡的皇帝冰冷的手指。


距离与布列塔尼亚军的第一次正面决战后已经过了数十天了。
天空一直都在下着淅沥的雨丝,没有停止过。
就这样接连着站在杰雷米亚伯爵的庄园里二楼的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窗外的雨景的鲁路修,也就这样过了数十天。
莱伊右臂的伤口以一种有些奇特的速度在愈合着,或许再过几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鲁路修有点冷淡的这么想着。
其实他一直很在意。
为什么莱伊那么执着的将他护在身后。
明明莱伊应该比谁都清楚的,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可以置自己于死地的东西了的。
没有,是的……没有了。
这样的自己没有躲在幕后,没有带上面具,没有隐藏真实身份,甚至让莱伊本身作为交换代替自己陷入危险的必要了。
无论是明枪还是暗箭,他都不畏惧,如果必要的话,他甚至愿意作为不死的盾牌为莱伊抵挡危险。

【如果是这样,你到底为何要将他从沉眠中唤醒,带入这场最为危险的战争呢?】

他在恍惚中再次听到了内心中的声音。
他一度忘记了其存在的魔女的熟悉的带着嘲讽的声音。
他曾经以为他已经找到了答案的问题。
他合上了眼睛。

那么,莱伊……到底是为了怎样的理由一直努力着的呢?
就像自己最初带着玩笑意味说的那种‘补偿’吗?
还是……

他想起了在夜空之下他告知对方自己无法使用GEASS后,对方的回答。

『…………那么,我们来定下契约,让我来成为你的左眼。』

左眼。
他合上了眼睛。
伸出了手指,轻柔的按住了曾经改变了他的人生的那只眼睛。
窗外的水滴还在不断的滴落,已经模糊了的窗口上,他看不到自己如今的神情。

他得到了比左眼更加强大的力量,却失去了他想要为之改变世界的人。
但是,他却又不能就此停下脚步。
因为他还欠另一个人一个全新的世界。

所以,莱伊…………真的,对不起。

他睁开了眼睛,因为被按住过久而无法迅速聚焦的左眼前一片朦胧。
他用这样的视线专注的凝视着窗外。

雨,何时才会停?


莱伊进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用这数十日以来,不同于往常的冷漠态度面对着他。
莱伊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神情。
依然用淡而温柔的声音开了口。
“Lord,有人到访…………我想您会想见见他的。”

他对这样的言语发自内心的感到疑惑。
于是也就安静的走向了门口。
莱伊原本准备为他披上御寒外套的动作被他挥手拒绝。
他在门口遇到了那次女王葬礼之后代替组织成员留守在家的飒希尔。
那个孩子安静的站在了大门口,静静的凝视着外面的什么。
他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看到了让他心口抽痛了一下的情景。
门外不远处,一个年幼的孩子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了雨中,雨水浸湿了他全身。
他低垂着头,脸上是一种结合了悲伤与仇恨的神情,无限的接近于悔恨。
他站在雨中,安静的站着,只有那双似乎握着什么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鲁路修见过那样的神情,在另一个时候,另一个人的脸上。

那个孩子的样貌很轻易的就让鲁路修认出他的身份。
死去的日本首相之子。
而他的神情,也让他明白了他所做的事情。

那样的神情那样的身份很是容易的就让鲁路修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时候也下着雨。
那个时候,他在雨中攒紧了拳头,颤抖着发誓……再也不会为自己而使用自己的力量。
那之后他对自己说,鲁路修,所以我讨厌下雨啊。

他再次合上了眼睛。
那个时候,如果自己来到了他的身边,倾听了他的心声,给予了理解的话……或许一切也就会不一样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错误还在重复……呢?

他弯下了腰,拍了拍愣住的飒希尔的脑袋,指了指雨中的少年,扯起了有点苦涩的笑容。
莱伊穿着单衣站在他身后,在雨中的寒风里,还是给他披上了外套。
他没有再次拒绝。

不要再重复吧,在新的世界里……再也不要有我们这样的朋友了吧。


◇◆◇◆

这是一个短小的童话故事。

迷路的小女孩坐在街头上低声的哭泣着,与亲人失散,又找不到回家的路。
当她哭得累了的时候,才发现身旁不远处多了另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孩子。
因为身边有了‘听众’,她更加大声的哭了起来,男孩子却依然无动于衷。
直到路过的行人中,终于有人听到了哭声并停了下来,指责男孩作为哥哥居然欺负妹妹的行为。
那之后很久,女孩还是不放弃的大声哭泣着,终于,男孩对着她伸出了手。
小小的手掌笨拙的拍了拍她的头,但是也就仅仅如此而已。
女孩在那手掌的温度中感觉到了安心,放弃了哭泣。
她跟着男孩走过了公园广场,玩着捉迷藏的孩子们欢快的笑着。
女孩也想要加入,但是男孩却不愿意与太多人接触。
于是他们玩起了二人的捉迷藏。
男孩躲在了某个土堆之后,女孩四处寻找,在黄昏失去了最后一丝色彩的时候,终于找到。
他们的头上脸上都沾满了泥土,女孩漂亮的小洋装也沾上了污渍,但是女孩却笑得非常的开心。
他们听到行人说一会儿之后广场上会放烟火。
女孩开心的表示想和男孩一起去看。
男孩的表情第一次松动了一下,对着‘烟火’这个词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女孩自豪的告诉他,烟火是许多许多漂亮的颜色的集合。
男孩沉思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女孩的提议。
但是那之后,又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提出了一个问题。

「烟火的颜色……比血还要漂亮吗?」

正准备回答的女孩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家人叫喊着她名字的声音。
她回过了头。
当她再次转回头的时候,面前的男孩已经不见了。

◇◆◇◆



+22+

新的决战被定在了雨过天晴之后的第三天。
在那之前,白夜组织的一切军队整顿以及部署都由杰雷米亚边境伯爵及其家属监督完备。
伯爵家的幼子也在战前准备中出了不少的力量。
得到了新的朋友的他,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显得更加的开朗了。
和记忆之中的人相似的那位小朋友,也在他的安抚下,逐渐平复了情绪。
他曾经紧握在手中的那把黑色的小刀,最终也被递到了黑发少年的手里。

这是那个人的东西。
永远站在他的对立面的,三天后他们就要去打倒的那一位,他曾经的朋友。
他已经不再为这样的事实而感慨或者悲伤了。
他的死亡所换来的温柔的世界,早已经不在了,他想要创造那样世界的缘由,也死在了那个人的身边。
而现在,那个人还恣意的操控着那个如今的他心中唯一的刺。
罗洛。
没有思想没有意识没有行动力……没有生命了的人偶。
只有这一点他无法容许。

当杰雷米亚伯爵终于完成一切准备回到了久违了的家中之后,立刻就去见了站在窗口的他的主君。
莱伊跟在了他的身后,他们似乎是想在决战前最后再确认一次作战计划。
自愿舍弃了日本姓名加入白夜的首相之子和伯爵府邸的小主人也一起走了进来,似乎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杰雷米亚伯爵似乎因为什么事情而显得心事重重,情绪看来似乎隐隐有些悲哀。
而莱伊,却像是没有看到鲁路修对他的冷漠态度一般,同样默不作声的沉默着,过于稀薄的色感一瞬间让他似乎融入了环境之中。
他也并未像往常一般对于他的Lord体贴备注。简直就像是呼应对方对他的冷漠一般。
在旁人看来,或许就像是闹别扭了正在冷战中的两个小鬼吧。
但是,目光锐利的日本首相之子敏锐的察觉到了,当莱伊避开鲁路修装作无意扫过去的目光时,自己身边的那位同龄的朋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那一瞬间气氛有些低潮得可怕。
在这样气氛之下隐藏的事情,似乎并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的轻易而理所当然。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那位忠诚的伯爵,他有些沉重的合上了眼,声音也有些低沉。
他并未打算隐瞒他这样情绪的缘由。他的忠诚注定了他不会对自己的主君有任何程度上的隐瞒。
“……鲁路修大人,听说……帝国军的统帅是…………阿尼娅?”

他有点艰难的吐出了那个名字。
于是首相之子也隐约的回想起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情。
七年前的那场决战之中,和这位伯爵对战并且被击败的正是这位Knight Of Six阿尼娅•阿斯特莱姆。
但是在那之后,伯爵并未对其下杀手,反而动用自己的某种神秘的力量使得失去记忆的粉红骑士最终回忆起了一切。
作为对其的感激,那位年幼的少女曾经在这个庄园里居住了很久,并且一直帮忙着庄园的农务,和伯爵一家人感情都非常的好。
……直到四年前被枢木亲王召回帝都重任原职为止。
现在的她,刚刚在整个世界的面前,对那位被当作木偶一般操纵的傀儡皇帝宣誓成为了他的骑士。
不论这样的结果让多少人感到不可思议和无法理解,但都避免不了这所带来的那个被注定了的结果。
现在的她是他们的敌人。

黑发的少年有点点沉重的点了点头,银白发色的骑士看着伯爵暗淡的神色,非常善解人意的开了口。
“不要难过,杰雷米亚卿。到时候我去负责和她对战……一定不会让那个孩子有什么事的。”
他对着伯爵安抚的笑了笑,为了掩饰自己神情上的低沉,左眼中红色的光似乎暗示着什么一般的闪现了一秒。
杰雷米亚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管怎么样……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真的不希望那位粉红少女死去。
于是他理解并且感激的点了点头。
“当时候我会掩护你的,雅辛托斯卿。”

当莱伊对那位忠诚的伯爵回以礼貌的笑容的时候,年幼的首相之子,再次看到了自己的朋友攒紧的拳头。
他隐隐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决战的当日。
在准备完毕临出发之前,阿尼娅来到了Scorpio行宫中皇帝的寝宫。
那个时候天还没有亮,皇帝的寝宫里安静得连脚步声都异常的清晰。
没有侍卫没有使女,因为位于帝都第八位的这座行宫的进出口都被亲王派遣的军队牢牢的封死了。
她在一片黑暗里,推开了那扇金色的大门。
门里依然是一片黑暗,当她的目光适应了黑色之后,她只能看见一片黑暗之中,皇帝那双没有合上的眼睛在窗外幽暗的月光的照耀下微微的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没有生命的无机质光芒,冰冷得让人觉得可怕的温度。
她却早已经习以为常。
她向前迈进了两步,然后止住了脚步,轻轻的单膝跪在了面向床的方向,低下了头。
嘴唇无声的扇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点的声音。
她在念的是骑士宣言。

I will be kind to the weak.
I will be brave and against the strong.
I will fight the all who do wrong.
I will fight for those who cannot fight.
I will help those who call me for help.
I will help my brother knight.
I will be true to my friends.
I will be faithful in love.

在此再次立下誓约,我是守护您的剑,我是保护您的盾。
我将为了您而战斗。

她闭上了眼睛,很快又再次睁开。
眼中已经不复之前的淡漠的色彩,而是渲染上了锐利而坚定的光芒。
她轻轻的站了起来,没有再看床上没有生命的皇帝一眼,迅速的转身离开了。

她相信她和那位亲王的交易结果,而现在,就是自己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在战场上再次与那位前次大战时相遇的伯爵的会面让她隐隐对命运这东西又多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但是,或许她是由衷的感谢这一点也说不定。
与前次大战不同的是,自己的对手似乎依然是那位所向无敌的银白色机体。
不过这样似乎也好,对那位她不知为何一直抱有好感的敌军首领,她早就期待再一次的交战。
对方原本握于机体手中的双剑似乎被改良为了激光剑。他带着那宛如神谕的白色的光芒,以快到不正常的速度朝着她的方向飞了过来。
她当然不会示弱。
身后的帝国军配合着她的指示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呈现弧形散开。
她以不逊于对方多少的速度迅速的后退,然后在拉开了大段的距离之后,握紧了手中的操纵杆。
经过上一次的战斗,她已经看清楚了对方机体那微小的弱点。
对方那以速度著称的Bedivere在近战时或许的确是无敌的,与其他机体——包括兰斯洛特在内——交战时,只要凭借其搭载的两门强子炮,在远程攻击上自然也握有不容忽视的强力。
但是呢,如果对手是自己的Mordred时……一切也就不一样了。
她按下了瞄准按钮,红色机体上身前的强子炮装置变形开启。
她在瞄准对方那在晴空中格外显眼的银白机体后按下了发射键。
四门强子炮一瞬间在天空拉开了一道红色的火柱,直冲银白机体而去。
像是察觉了她的意图,对方那几乎同时发射的强子炮的火光也冲撞了出来,两条火柱在空中产生了剧烈的碰撞,火光四溅。
但是,就如同她所预料的一样,只搭载了两门强子炮的对方,自然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银白的机体在发射的途中以及其高速的速度后退着,努力将冲着自己而来的火光减到了最小。然后在火光的冲撞来临的那一刻,张开了机体上高强度的能源光盾。
当红色的冲击消失之后,阿尼娅有点惊讶的发现对方居然毫发无伤。机体上也最多只磨损了一小部分。
而且,不只是这样。
他当时所发出的强子炮似乎和自己发射的方向有些许的偏差。因为等她察觉到的时候,身后方的帝国军已经被红光消灭掉了一大片。
然后自己的强子炮也在他能源光盾的反射之下,将企图趁人之危而包围他四周的帝国军消灭。
而白夜的军队,依然如同最初一般按照着他的指示呆在最后方备战。只有杰雷米亚伯爵的机体在不远处待命。
其他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阿尼娅对这样的结果略微的低沉下了视线。
而就在她因为大规模发射后身形停顿的那一瞬间,手持白色双剑银白机体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
她有点惊讶的想要退开,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甚至还发出了通讯请求。
她在犹疑之中接受了对方的通讯请求,于是屏幕里再次出现过那个她觉得似曾相识的白色的身影。
对方对着她带起了温柔的笑容,一点点都不像是激战中对峙的敌人。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对方的脸色有点不正常。
对方对她说。
“阿尼娅……我们不该是敌人。”
她为这样的言语而恍惚了一秒,对方的眼中有红色的光芒开始闪烁,她隐约的感觉听不清楚他那之后的话语了。
那种似乎有魔力一般的声音。

但是,下一刻出现了意外。


后方待命的白夜旗舰之上,在个人休息室中的鲁路修站在桌旁,手中紧握着桌上棋盘之中的棋子。
白色的王。
他用力的握着那颗珍贵的棋子,直到棋子锋利的尖端刺破了他的手心。
他突然感觉到了来自额头上一瞬间涌现的巨大的热度,伴随着右眼处一瞬间如同抽搐一般的疼痛感,他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他捂着右眼跪倒在了地上。

室内的大屏幕上下一瞬间出现的是杰雷米亚伯爵焦急的身影。
“鲁路修大人!雅辛托斯卿坠落了!!!”

显示屏的另一边映出了外边的情景。
那个明明占领了一切优势的白色机体在接近了帝国军统帅的红色机体后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预兆的就坠落了下来。
他的瞳孔因为惊讶而在一瞬间放大,刚刚紧握于手中的,染血的白王也摔到了地上。
他有点茫然的看着白色从空中滑下,缓慢的凝视着那个画面。
然后在下一刻突然爆发。

“救援队!!!还楞着干什么!快去接住他啊!!!绝对不能让他因为冲击受到任何伤害!!!”
他对着屏幕上接通的另一头大声的喊叫着。
伴随着他失常的呼喊,另一边的慌乱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么,我代替雅辛托斯卿继续去迎战Knight Of Six。”
在这一句话后,杰雷米亚也切断了通讯。
他有点茫然的跪坐在了地上。
他的手在流血,一点点的,缓慢的。
他觉得随着这样微弱的红色的流失,心口也在逐渐的疼痛着。
所以说是十指连心……吗?

他拾起了摔落一旁的白色棋子,默默的将它按在了心口。


当阿尼娅从恍惚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她面前的白色机体已经坠落了下去,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依然近乎下意识的想要去接住对方。
直到理智终于将让清醒。
不对,那是敌人……是他的敌人。
但是即使如此,在看到对方后方的旗舰上派出的救援队的一瞬间,她还是感觉松了口气。
接着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直在一旁待命的故人。
她凝视着对方很久,打开了通讯频道。

“其实我一直都想要对你说声谢谢。”

她冷淡却也真诚的口气让杰雷米亚伯爵愣住了一秒。
下一秒她并未关闭通讯,却再次开始了攻击。
面对强力的攻击,他只能勉强后退堪堪躲过。

“谢谢你替我恢复了记忆……那些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的记忆。”

四炮齐开的威力杰雷米亚从正面绝对无法抵挡。
那个女孩子,比他记忆里的实力要强上许多许多。
红色的光束在整个天空之中交错着,显得分外的美丽。
遵循着轨迹而在一瞬间爆发出的导弹发射系统,让红色的轨迹遍布空中。
杰雷米亚身后的白夜战斗机体不断的在这样的流行轨迹之中被爆破。
他同样也没有让帝国军占到任何优势。旋转的机体如同回旋刀一般在空中高速循环。
他所经过之处,爆炸声充斥了天空。
他对着他所熟识的少女大声的喊叫着。

“阿尼娅!为什么要帮助枢木朱雀!他明明才应该是世界的敌人啊!!”

“我没有帮助朱雀。我所做的,只是为了保护皇帝陛下。”
“我是他的骑士。”

这样诚恳的话语从少女的口中吐出之后,似乎触动了伯爵忠诚的骑士道精神。
他这才察觉到自己对于少女的让步以及企图阻止与她对决的心理,是对于作为骑士的少女多么大程度上的侮辱。
最后一丝犹疑的神情从他的脸上褪了下来。
他望向粉红色的骑士时,脸上恢复了带着悲伤的坚定的笑容。

“……好吧,阿尼娅,我会让你作为一个最为合格的皇帝的骑士,最为光荣的战死的。”


当红色的光将她包围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来自周身包围自己的过高的温度。
空中不断被她所发出的导弹的轨迹击落的白夜军机体,依然不间断的在爆破着。
在空中破碎,最后散落。
但是现在的她已经看不到了。
短路的设备上开始有电流闪现,燃烧起来了的火焰将她的四周侵蚀。
无论是脱离装置还是发射按钮,在这一刻全部都失去了作用。
那么短暂的一秒,她终于可以安静的倾听来自四周的爆破的声音。
清脆而明亮。

她向着帝都的方向回过了头,非常安静的笑了起来。


『看见了吗?这样的烟火……是比血更加漂亮的颜色哦。』


最终,爆破。



+23+

宏伟的第八行宫Scorpio,巨大而庄严的正殿里,寂静笼罩着一切。
空旷的大殿中只有依然面无表情如同木偶一般端坐在王座之上的脑死亡的年轻皇帝,以及低垂着视线,刚刚接到侍卫转报战况的亲王。
他安静的站在王座旁边,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一样,安静的聆听,最终合上眼睛。
老实说,这并不是他所期待的结果。
响彻天际的爆炸声他并不是没有听到,但他听得更加清楚的那句话,却真切得让他觉得难过。

他回忆起来了,这种‘难过’的心情。

粉红色的少女在第一次带他去见那个昏迷的少年时,他就隐约的有这样的预感了。
那个时候在她精心的照顾下,即使憔悴依旧,却奇迹般生存着的那个少年……他其实早就熟识了。
即使并不了解他们二者之间的羁绊,但那原本常年面无表情的少女关切的目光,却也并不是虚构出来的。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眼神,或许也就注定了所谓的结果吧。

“呐……朱雀,可以救他吗?”

如果回答‘不’的话,现今的一切或许就可以避免了。
但为什么即使自己回答了‘当然可以’之后,少女的眼神却依然带着浅浅的悲伤?

他看着身边端坐在王座上,低垂着头,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眼中依然无一丝光芒流动的少年皇帝,沉重的合上了眼。
现在的他,终于能明白她曾经的悲伤了。

这并不是我所想要的结果,阿尼娅。
但我却依然推动了它的发展,只为了换来你那所谓的忠诚。

你所赔上了性命的这场盛大的烟火,脑死亡的他终究还是不曾看入眼中。


飒希尔已经在总司令的个人休息室门口站了很久了,却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敲门。
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是不安。
刚刚在整个旗舰上广播了白之首领坠落,救援队被派出之后,他就攒紧了拳头,一个人默默的离开了喧闹的人群聚集之处。
他必须告诉鲁路修大人那件事,不能再继续隐瞒,如果自己能够更早的说出来的话,或许那个人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了。
但是。

他想起来了,银白发色的骑士笑着抚摸着他的头发时说的话。

“……不能让失去了妹妹的Lord分心哦,他已经……很累了呢。”

“所以……飒希尔,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哦。”

“骑士和骑士之间的秘密。”

那个时候那么说着的那个人,嘴角还带着些许的血丝,显得憔悴苍白的脸上却依然带着像是会发出光芒一般的微笑。
他无法拒绝。
年幼如他,这是第一次被人作为‘骑士’而承认。
并且,承认他身份的这个人,就是他处于他目前理想位置的,将来必须取而代之的‘前辈’。

他攒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努力和那个人比起来,果然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从身后握住他手的,是那位和他同龄的混血友人。
他的神情看起来有点担忧,不过和自己不同的是,他担忧的对象似乎就是自己。
“……艾利克斯。”他有点沉重的叫着他友人的布列塔尼亚名,声音不复往日的愉悦。
灰白发色金色瞳孔的日本首相之子安静的点头,那双似乎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对着他露出了有点无奈的神情。
“………………进去吧。”
代替一直没有动作的他,他的好友敲了敲门,然后将他推了进去。
面对着他诧异而犹疑的眼神,他那显得过于成熟的日裔友人略微的扯起了笑容。
“你也想做ZERO大人的骑士吧……骑士呢,只要是认定对自己主君好的事情,无论牺牲掉什么都会义无反顾的去做的。”


当白夜的救援队避开漫天的爆炸将银白色的机体救回的时候,黑色首领的情绪终于回复了平静。
他安静的带着半片面具走出房间去医疗班探望那个人,流血的手心中依然紧紧的握住那颗白色棋子。
在那之前,他没有忘记对全军的进攻方向再次进行细致的部署。
在枢木亲王并未亲征,而帝国军统帅Knight Of Six阵亡的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得了他们的前进了。
举世瞩目的帝都十二宫殿就在眼前。
他挚爱的妹妹生活以及死亡的地方,他心中唯一的刺被囚禁操纵的地方。
……他青梅竹马一直以来俯瞰世界的地方。

这就是最后了吧。朱雀。
他在心中默默的这么说着。

莱伊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
当他推开门后才发现,银白发色的少年甚至并未躺在病床上……而是仅仅包扎了一下手臂的旧伤处,带着笑容的坐在床边。
看见他的到来,对方嘴角的弧度不自觉的又上扬了一些。

……就像是个没事人一般。
鲁路修只觉得胸口一腔怒火涌现了出来。
反手摔上了门,他握住了自己脸上的面具,‘咣当’一声一把丢在了地上。
然后在银白发色少年讶异的目光中,甩开了对方企图握住自己的手,朝着对方的脸抬手就给了对方一拳。

……微微颤抖着的拳头很是轻易的被对方稳稳的接住了。
于是那些他原本准备吼出口的愤怒也像是突然被掐断了一般,再也说不出口。
魔女的声音带着悠扬的声调在脑海中回荡,安抚着他,告诉他,一切还来得及。
但却怎么也抑制不了他心底蔓延出的那份悲哀。
咸涩的味道从喉咙口翻了上来,他觉得胸口苦涩压抑得无法呼吸。
他在银白发色的骑士惊慌的神情之中按住心口跪坐了下来,全身颤抖。
而在对方着急的扶住他肩膀追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狼狈的掉着眼泪的脸,另一只手将手中的东西递了出去。

白色的王,白色的王。
沾血了的……白色的王。


枢木亲王走出了第八行宫的大门,站在高耸的石阶上的时候,他抬起头,对着天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好冷。
时间已经接近黄昏,深秋的天气出乎意料的连心都会变冷。
皇宫的攻防战似乎注定会被拖到夜晚了呢。看这天气,晚上或许会下雨呢。
他刚刚开始这么想着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微小的雨滴。在他微热的面颊上带来了冰凉的触感。
一直以来沉重的压在脑海里的那些东西,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吧。
他很是惬意的闭上了眼,感受着那微凉的雨滴打在脸上的感觉,以及呼啸而来的寒风。
他原本想要叫一个侍卫去给殿内同样衣衫单薄的年轻皇帝披上一件御寒斗篷的,但考虑到不会有人会像那个少女那般小心翼翼的对待那个人,于是只得放弃这个念头。
最后深呼吸了一次后,他刻意的忽略了不远处随着伴随着雨水而来的庞大的军队,转身走回了大殿中去寻找御寒斗篷。
有点无奈的扯起了浅浅的看不透意味的笑容。

所以说……我讨厌下雨啊。



+24+


自从建成之日起,就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的布列塔尼亚帝国帝都的十二宫殿。
由布列塔尼亚第100代女王的王夫,枢木亲王所修筑的这十二幢象征着不可侵犯的皇权的宫殿一向被认为是布列塔尼亚最高集权的产物。
而在这一天,这座高耸在令人心生畏惧的顶点的产物的神话历史即将被打破。
代表着大部分民众的意向以及众多对暴政的亲王敢怒不敢言的弱小人群们愤怒的白夜开启了新的历史。
在击败了帝国军统帅的Knight Of Six之后,白夜全军士气大振,攻势势不可挡。
以此作为见证的就是那座号称牢不可破的神话产物的破灭。
……以及最终为新的历史献上的,最后的血祭。

“冲啊!只要到达了第八宫,擒获了枢木亲王就是我们的胜利了!历史将被改写!!”

高喊着这样的口号带着一腔豪气不断突破着一个个宫殿守卫的反叛军们如此的互相鼓舞着。
他们勇敢而无畏,深信着自己所代表的正义的他们,对死亡又有何惧?
追随着他们那两位神明一般的首领,获得最终的胜利,这就是他们全部的信念了。

走在最前方的,对这样的言语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的黑色的首领合上了眼睛。
身旁白色斗篷的的骑士握住了他的手。意料之外冰凉的温度。
他想他或许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很快就会结束的。一切的不幸和……错误。

银白发色的骑士看着他了然的神情笑了笑,然后迅速的侧过头恢复正色。
前方新的一队侍卫军涌了出来,反射着银色光晕的长枪直直的向着他们刺了过来。

“只要杀死反叛军的首领!那些乌合之众绝对不会是我们亲王殿下的对手的!!”

为什么,还在重复呢。
这样子的……错误。

他合上了眼,紧紧的回握住对方的手,甚至不敢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人用那禁忌之力停住那些人的行动,篡改他们的意识。
用那严重伤害了他自己身体的王之力。
曾经,那种力量杀死了他的初恋,也害死了那个人重要的母亲和妹妹。
因为厌恶这种会伤害重要之人的力量,而甚至宁愿让自己忘记一切的那个人……
为什么此刻,却还在使用那吞噬着他自己生命的力量呢?
魔女的声音非常清晰的在脑海里告诉着他这个疑问的答案,如同往日一般的一针见血而丝毫不留情面。
但是即使如此……那也并不是他所希望的结果。
虽然他一直以来的行为,无不是在推动这个结果的发生。

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这队迅速扔下了武器投降了的布列塔尼亚侍卫军,已经尽数被白夜军制服了。
他看了一眼面前脸色惨白却依然对着他露出笑容的人,没有说什么。
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手指甲深深的嵌入了被棋子刺伤还未恢复的手心里。
而他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远处似乎仍有未被Geass控制的漏网之鱼仍在反抗。
“不要执迷不悟,只有杀死那个暴政的亲王,世界才能和平!我那因他而死去的父亲才能得以安息!!”
上前企图制服他的白夜成员大声的喊了出来。
那名帝国军微微一愣,然后冷笑了起来,依然不间断的反抗着,也不忘说出自己的想法。
“执迷不悟的是你们吧!你们这些叛乱份子!!如果不是枢木亲王大力发展医学……我那在黑色叛乱时就重伤昏迷的妻子和孩子也不可能恢复意识!!”

这样的言语似乎再次激化了双方的矛盾。
看着再次缠斗起来了的双方军队,黑发的首领拉住了身边准备再次动用Geass的人的衣袖。

他莫名的神情一凛,对着回过身来的的骑士笑了笑。
“莱伊(Lie)。”
他叫着对方的名字,无比熟稔而让他感觉到温柔的名字。
…我的生命只配与谎言(Lie)同行。
对方回以专注的神情,等待着他下面的言语。

“像不像中了Geass一样……他们?”
他望着前方缠斗着的人影笑了起来。让白发的骑士看不懂的那种绝望的笑意。

“…………无论是我身前的敌人,还是我身后的战友,都认定自己代表的才是正义。”

“所以,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


第八宫的出入口被大部分的帝国军坚守着。之所以做下这样的决定,或许那位绿眸的亲王自己也说不清吧。
在他返回正殿之后许久,才意识到了天空早就已经暗了下来,无人的大殿中陷入了一片漆黑。
与并未多久之前的歌舞升平,万人齐聚的登机仪式时完全不同。
那时的他只感觉得到因为人员齐聚而带来的燥热而压抑的空气,但他却依然得在那样的空气中保持着不变的笑容。
而现在。冷风充盈着这个新的的帝都中心,甚至将那个不能称之为拥有生命的新任皇帝纤弱的身体包覆在其中。
他走近了几步,逐渐的让自己习惯了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一直以来无一点神情变化的少年皇帝单薄的身影,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他的眼中带着些无机质的,寒冷的光芒。
他合上了眼睛,然后睁开。

12个小时前,天还未曾明亮的时候,阿尼娅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副景象吧。
那个时候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他迈着大步走上前,在王座前弯下了腰,用两只手扶起了少年无力低垂的脸。
憔悴纤细的木偶,只要动动手指立刻就能够让这微弱的生命消失。
…………不,这样的你,并不能称得上是拥有生命的吧。
属于你的生命,早在你拯救自己的哥哥的生命时就消逝了吧。
现在存在在这里的你,不过只是阿尼娅的执念吧。

“……可怜的孩子,连最后肯疼爱你的人都不在了,这样的你,为什么还要以这么可悲的形式存活呢。”

“可怜的孩子,不幸的孩子,注定得不到爱的孩子……既然原本就是错误的存在,为什么还要诞生呢。”

“无论怎么样挣扎,也再也不会有人来爱你,谁也不会记得你所希望别人铭记的东西,那么,为什么不去死呢…………”

为什么不去死呢…………
他默默的念着这句话,然后笑了起来。


白夜的先锋部队在第八宫的时候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溃败。
就像是早就计划后了一样,帝国军最强也是最精锐的部队全部聚集在了这里,把守这这个新帝都的中心。
他们坚信着,只要这里不会被攻破,保证了亲王和皇帝的安全,那些叛乱份子迟早是可以全部铲除的。
谁也不知道他们这样坚定的信心是来自何处。
或许就像白夜军深信他们的二位首领是神明一般,帝国军或许也相信他们那位恶德的亲王才是真正的绝对正义。

鲁路修早就知道事情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的。
前七宫那种薄弱的防御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如今朱雀的作风。
如果他不是有绝对的自信,最初就会和阿尼娅一同来出战的。绝对不会让自己那么轻易的就占到上风。
但是。

他抓住了心口处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对着那个刚刚给那绝对的防御制造了微小突破口的,回身对他说‘……我们走吧,Lord。’的白色骑士微微的点了点头。
莱伊以为他没有看到的。其实他在刚刚那一瞬间恰好回过了视线。
他又看见了啊,那染血的……白王。



如果说重逢是劫难的开始的话,为什么这样的悲剧和错误却在不断的重复。

他跟在白色骑士的身后,走进了灯火通明的第八行宫大殿。
侥幸跟着他们一起冲进来的那几个白夜军和宫殿内的侍卫缠斗了起来,莱伊将他护在身后,走到了大殿内阶梯之下。

枢木亲王依然如往常一般站在王座旁边,那种熟悉的距离,曾经坐在过王座之上的鲁路修自然明白。
而此刻,端坐在他旁边皇位上的,是他心口唯一的刺。
罗洛。
他不能容许他那么对待用生命保护自己的那个孩子。

在他之前,莱伊先开了口,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沉重。
那是自从在日本和朱雀决斗之后就一直停留在他眼中的阴影。
但是下一秒,那眼中却又似乎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

“枢木朱雀……你的心情,我很能够理解。”

这样的言语让那位面不改色的微笑着的亲王也略微的怔住了一秒。他眯起了眼睛。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雅辛托斯卿。”

“我……看得到的,你一直以来的想法。”
银发的骑士毫不畏惧对方那近似威吓的神情,依然镇静的回应着。
“……………………就在那个时候。”

鲁路修回想到了在日本的那场决斗,为了保护自己而被打穿右臂的莱伊,输给了朱雀。
……难道那个时候就……?

枢木亲王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但这次一点点的温度都感觉不到了。
甚至可以从那深得让人觉得心寒的绿色瞳孔中看到明确燃烧着的怒火。
“…………你可真有余裕啊,雅辛托斯卿。”
他冰冷的笑了起来,再次将一把长剑丢在了莱伊的脚下。


从头至尾,他一眼都没有看莱伊身后的鲁路修。
那位曾经被称作布列塔尼亚白色死神的亲王,曾经是恶之皇帝短暂骑士的亲王,那位曾经是100代女王全心全意爱着的亲王。
却唯独不会再是那个无论度过多少个七年都能认出他来的枢木朱雀了。

越来越多的侍卫军为了保护亲王而冲进了大殿里来,趁着这样一个松懈的时刻,为数不少的白夜军也找到突破口攻了进来,大殿中陷入了一片混乱。
飞溅的血洒在了他的脸上,他却丝毫不在意的继续凝视着在正中处决斗的二人。
没问题的吧……莱伊?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用最好的方法来结束错误。

视线回转,最后落在了大殿之上王座上的面无表情的少年身上。
他笑了起来。
记忆中遥远的一年里才会有的那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温柔的微笑。
罗洛,我的罗洛没事。
没关系的……就算是这个样子,你也依然是我的罗洛。
……哥哥来带你回家了,所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因为谁的无心之举,大殿中开始蔓延出了大朵的火焰之花。
那吞噬一切的温暖的颜色,印在了王座上无神的少年皇帝的眼睛里,非常的绚烂而美丽。
无法践行约定的绯色之花,再次绽放开来。

杀红了眼的人们却并未注意到这些。
直到火红的花包围了整个大殿,燃烧起来了的尸体焦腐的臭味弥漫开来时,才让厮杀中的两军意识到上天的惩罚,他们纷纷狼狈的逃向殿外。
最后只剩下了他们。

鲁路修依然安静的看着自己的弟弟,眼中弥漫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混沌色彩,就像是失神了一般。
依然对峙着的二人也像完全忽视了身边的情况,脑中只剩下如何打败对方这样的念头。
当莱伊眯着眼睛盘算着攻击枢木朱雀的某个薄弱之处时,一个心声突然的闯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先是一惊,然后迅速的回过了头,飞快的推开了站在大殿阶梯之下失神的鲁路修。

下一秒,被火焰吞噬了的巨大吊灯砸在了地上,溅起了一地的火花和碎片。
飞速退开到了大殿之上的枢木亲王的眼中还带着不死的魔咒的红光,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是有点不快。
整个燃烧了起来的宫殿依然在不断的坍塌,崩坏着。
巨大的火光染得所有人的视线都是一片通红。
暗暗懊恼着自己大意的莱伊拉起鲁路修的手准备逃离,但在注意到对方不正常的神色之后,只能迅速的将他环抱了起来。
下一秒鲁路修骤然清醒了过来,他瞪大了眼睛看向了不断远离的被火光染成了深红色的王座,他离那个少年……越来越远了。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罗洛!!罗洛!!!那个孩子还在那里…………他还在那里啊!!!”



为什么要离开。
被留下来的人,要怎么办呢。


“站住!!不许逃!”
一瞬间眼中充溢了红色的亲王大声的叫喊着,摔落到了地上的长剑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枢木亲王的脸上蔓延开的是一种可以称之为狰狞的神情,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他的身上弥漫着浓厚的杀意,参杂着绝望的愤怒让他失去了一切理智。

不能原谅,一定要抓住他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只要他们死了,就再也不会做那样的恶梦了。

他一把扯下了身上累赘的披风和胸章,带着恐怖的赤红色的瞳孔准备追上去杀死那两个叛逃者。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被人抓住了手腕。

“放开我!!不然我就……!!”

……威吓的言语戛然而止,回过了身的那位亲王眼中那片红色,有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惊讶的张大了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身后。
面无表情,眼中依然无一丝光芒的,脑死亡了的年轻的皇帝死死的扣住了他的手。



◇◆◇◆

「呜呼…もし生まれ変わったら…小さな花を咲かせよう…
ごめんね…次は逃げずに…君の傍で共に散ろう……」


当火龙吞噬了整个Scorpio行宫之时。
他的脑海中开始慢慢的回荡起一首乐曲,他觉得怀念和悲伤的曲调。

Nobody said it was easy/No one ever said it would be this hard.
(没有人说这很容易,但也没有人说有如此难题)
Running in circles/Chasing in tails/Coming back as we are.
(经历了无数轮回,追逐命运的尾翼,让我们回到原地)
I’m going back to the start.
(我将独自返回一切之缘起)


◇◆◇◆



+25+

燃烧起来了的火龙将整个Scorpio行宫包覆住,鲁路修心跳似乎在那一秒停止。
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呼唤他的声音。
那么的熟悉,那么的轻快。
那红色的火光让他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那么久那么久之前,在自己被所有人背弃的时刻,在自己放弃生的希望的时刻。
意识数次中断的自己,眼前闪烁着的那红艳的生命的光芒。
支持着自己活下去的那微小而温暖的火光。
就和现在一样艳丽的颜色。

“……放开我!!!!”
他从呆滞中恢复了过来,愤怒的在那个曾经让他感觉安全的怀抱里挣扎了起来。
他死命的掐住莱伊的手臂,指甲深深的嵌入对方的皮肤中,迫使对方停了下来。
从这里,已经看不到第八行宫的样子了,只剩下一抹艳丽的红色在视野尽头燃烧着。
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了那个少年了。
再一次,又在他的面前重复。
他想起了出殡仪式上闭上了眼睛躺在了水晶棺中的娜娜莉,棺盖合上的那一秒,从此与他天人永隔。
他想起了那一年里,少年叫他哥哥时大大的眼睛中闪烁的光亮,让一直暗暗告诫着‘不过是在利用他而已’的自己,内心真正变得柔软的光芒和声音。

「僕は、兄さんのことなら、何でも解かる」

那么,能够告诉我吗?
现在的这种悲伤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胸口感觉得到钻心的疼痛……明明不久前它才因为重逢而充溢了喜悦的。

他曾经是那么的坚信着自己可以拯救那个少年的。
从那个对待木偶一般操控着他的青梅竹马的身边将他夺回。
然后,这一次,换我来温柔的守候你。
总有一天,还能够再次听到你像那个时候一样笑着叫我哥哥的声音。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又是这样的结果。

松开了束缚着对方行动的手臂后,莱伊犹豫了一秒,还是将手伸了出去,似乎想要安抚对方。
鲁路修异常激烈的甩开了他的手,凝视着他的目光中满是充溢着绝望的愤怒。
‘啪’的一声响后,他感觉到了来自脸颊上的那种火辣辣的刺痛。

“为什么不救罗洛!!为什么!!如果是你的话……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救他的!!我以为你会………会…………”
…………我以为你会……知道的。

似乎是明白了对方的言下之意,莱伊的视线低垂了下来,他用一只手捂住了被打过的脸颊,低下了头。
“……对不起。”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这样冷静的反应。
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给怔住了的鲁路修,呆呆的愣了很久,却又像是猛然清醒了一般的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自己还未放下的右手。
刺伤的掌心伤口还未恢复,在这激烈的一巴掌后,再度隐隐蔓延开了无法用言语说清的疼痛。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
有谁能比他自己更加的清楚,造成这样结果的到底是谁的过错。
为什么说对不起的人会是你呢。明明你从未犯过错。

他用受伤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压抑下了一切的情绪,上前一步,将头埋在了莱伊的肩上,唯一一次的示弱。
“…………是我太感情用事了。”

“……回去吧……”


突入行宫之中的白夜军遭到了第八行宫驻守的帝国军的大肆围攻,由于对行宫本身结构的不熟悉,从而从战略上输了帝国军一大截,再加上原本就是并未受过正式军事训练的叛乱军,原本就不会是精良而勤于训练的帝国军的对手。
凭借着高昂的改革热情而突破重围创造的奇迹,在大部分聚集的精良帝国军的围剿下,也逐渐的失去了之前的优势。而且,行宫之外的原定的支援军似乎也在赶来的途中受到了伏击,耽误了救援的最佳时机,未能及时的赶到。

对于他来说,这场战争,在此时此刻已经可以结束了。
他已经不需要再去拯救任何人了。
而这次的决战,似乎也无法分出胜负。
如果不是有莱伊在身旁的话,他很有可能会丢下自己引发的这一切,立刻的逃离此处。
他不介意再去重复之前的那七年一个人流浪的孤独的生活,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的话。
如果……

……这个世界从未有过如果。


当莱伊带着他小心的避开了第二行宫四周守护的帝国军的追踪,选择从后门穿过Aries行宫的花园然后通过正殿离开这里的时候。
“……不许逃。”
从高高在上的大殿上传来了让他们觉得内心冰冷的声音。下一秒响起的枪声打在了他的腿上,一连三发子弹。
他倒了下来。莱伊也跟着刹住了脚步。
按着腿上狰狞的伤口忍着巨大的疼痛,他回过了头。再次看向了那个熟悉的陌生人。
又是抬起头才能看到的距离,那么的遥远,无法接近,那个人的眼睛里带着自己曾经给予他的,不死的魔咒。
那个人低下头以高姿态凝视着自己和莱伊,红色的目光几乎让他觉得发自内心的寒冷。因为他在笑。

“不许逃。你们哪里都不许去……都得死在这里。”

被枪声惊动的帝国军冲了进来,而宫殿外依然奋力抵抗着的白夜军也在察觉到了情势的不对劲后涌进了进来,企图保护他们的首领。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在旧景重放。不过大殿上那空空如也的王座和四周让鲁路修感觉到怀念和熟悉的摆设,时刻的提醒着他,这并不是虚幻的回忆。
罗洛……已经…………已经……………………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的发抖,并不是因为腿上的伤口。
由于他这种不自觉的颤栗,伤口的恢复也微妙的减缓了速度。
他无法站立起来。否则,即使要再挨上自己那青梅竹马几枪,他也一定要上前狠狠的给他几拳。
他开始想明白了很多很多事情。

这就是……你替我维持的温柔的世界?
这就是,娜娜莉和罗洛希望的‘明天’……?
他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用力的,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为止。
他合上了眼睛,然后睁开,深深的看着那个带着不死魔咒的熟悉的陌生人。
……这样错误,不断循环着的错误。
为什么你不明白,你依然活在昨天和今天里,我看不到那个零之镇魂曲所换来的明天。

那个人的眼睛里早已看不到熟悉的碧绿色了。
那抹仅存的红色,不过是促使着那个人走向今日强大和不败之途的利刃。
而为他奉上利刃和擅自决定了他的人生的人,却正是自己。
这是多么可笑命运啊,我们无论是在战争时代还是和平年代都无法共存。
就像是他们再次重逢后的那一场舞。
或许原本,这就是一场你进我退的游戏吧。

在命运中转着圈,最终回归原地。


鲁路修用尽量平静的眼神凝视着大殿之上的枢木亲王。
对方带着冰冷的笑容,俯视着殿下混乱成了一团的战局。
负伤的莱伊则是拔出剑来,将企图趁乱伤害鲁路修的人全部驱除。
剑毕竟不是枪的对手,很快的,他原本负伤的右手臂就再次涌出了大量的鲜血,他咬了咬牙,用另一只手捡起了掉落在地的佩剑。
枪声和冷兵器碰撞的声音很快的弥漫在了整个大殿之中,四处都有火光闪过,火药味很快就将这个原本华丽而安逸的行宫笼罩,即将使之成为下一个Scorpio。

鲁路修却莫名的觉得这种景象很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
他再次抬起头,看到褐色卷发的亲王冷酷的眼神看向了自己,居然笑了起来,依然是他不能够理解的那种笑容。
黑色的枪口远远的对着自己的心脏位置举了起来。
他相信他一定可以准确无误的命中的,但是却一点都不会觉得可怕。
对一个无法死亡的人开枪,这对于他来说是一场不会输的胜负,但对对方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只要你们死了的话……就结束了。”
他依然在笑,手指按在扳机上开始逐渐的用力。
但是渐渐的,鲁路修开始觉得那个笑容变得熟悉了起来。

“…………就再也不会做恶梦了……”

“嘭!!”

那是子弹穿过身体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鲁路修的瞳孔在下一瞬间骤然放大。
他没有感觉到意料之中的疼痛,与之相对应的是,那位年轻的亲王殿下的身体开始失去重心,他从高高的台阶上跌了下来。

那是一颗流弹。
不知从哪个方向而来,甚至不知道是来自敌军还是友军。
那么轻易的就让这个一生求死却不能实现的亲王从权利和人生的顶点跌落了下来。
大概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吧。

整个人宫殿内在那一秒后都陷入了沉寂。
而当鲁路修拖着负伤的腿面前爬到了他跌落之处之后,宫殿里才响起了帝国军的悲鸣。
“为枢木亲王报仇!!杀光所有叛乱份子!!!”
不过那样的声音,现在的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青梅竹马跌落了下来,他勉强的扶住了对方的身体,让他依靠在自己身上,然后试图查看他的伤口。
但是他很快就倒吸了一口气,被鲜血浸染成红色的那一块,不偏不倚的恰好就是心脏的位置。
他痛苦的眯起了眼睛,心中开始隐隐有些悸动。

……这算是……又一个零之镇魂曲吗?
苦笑了一声,他用手指碰触着对方闭上了眼睛的脸颊,低声的叫着对方的名字。

“…………花,开了哦……非常美丽的颜色呢。”

毫无预兆的,对方开了口,嘴角也慢慢的向上扬起,变成一个微笑的弧度。却并未睁开眼睛。
他愣了一愣,似乎并没有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
于是,对方继续说了下去。依然是用那种他所熟悉的笑容。

“你不记得了吗?就是小时候,你常常提到的Aries行宫的花园……真的有很多漂亮的花呢…”

他的心颤动了一秒钟,对方所说的回忆便铺天盖地的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啊啊,是的,那时候,的确常常和朱雀提到那里。

“但是,为什么呢…鲁路修……?”
对方的语气突然变得失落了起来,让他不由自主的用手指温柔的安抚对方的脸颊。
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为什么呢,我哪里都没有看到,我最喜欢的那一朵……为什么它不在那里了呢…为什么?”

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他的青梅竹马就在那个时候睁开了碧绿的眼睛,望着他微笑了起来。
用那双已经变得粗糙有力的手努力的握住了他僵住的手指。
那是属于枢木朱雀的,鲁路修最为熟悉的笑容。

“……鲁路修……明天,能和我一起去找找看吗……”

他合上了眼睛。
水珠滴到了他的脸上,他也不再有任何的反应。
那个被他握住了手的人,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眼中就满溢着泪水了。
如果是若干个七年之前的他看得到的话,一定会一边骂对方没用一边给对方擦眼泪的吧。
但是如今的他,永远也看不到了。


Aries中的战事因为亲王的死亡反而陷入了对白夜不利的情形。愤怒的帝国军们勇猛的攻击使得大批的白夜军死亡,而莱伊也逐渐的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他的视线开始间歇性的产生昏眩,受伤的右手抬不起来,额头上也抑制不住的感觉到疼痛。
援军快要来了。
只要他们来了,这场战斗就是我们的胜利……
但是……但是这短短的等待时间……我们恐怕都很难…………

……好不容易都到了这里,至少,要把那个人……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只要他能够实现愿望。

在枪械供给不足之后,大批手持银标枪的帝国军冲了上来。


打断了因为青梅竹马之死而再次失神的鲁路修的人,依然是莱伊。
他就那么突然的站在了他的面前,在鲁路修茫然的仰起头望着他的时候对着他微微笑。
然后果断的将枢木朱雀移开,将腿部受伤行动不便的鲁路修抱了起来,走上了通向大殿之上的台阶。
鲁路修有点惊异的望着他,并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莱伊面对他疑惑的眼神,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有点苦涩却满是宠溺的笑容。
“来,闭上眼睛…………一次就好,请听我的话,好吗?”
鲁路修犹疑了一秒,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闭上了眼睛,世界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他看不见那个一直对他刻薄言语相向关键时刻却很靠得住的魔女的身影,看不到娜娜莉曾经生活过那么久的Aries染上那么多鲜红色的场景,看不到那些前几天还愉快的跟在他后面充满崇敬的叫着他クロ大人的年轻成员惨死在大殿下甚至没有合上眼睛的惨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莱伊抱着他前行的步伐并不稳定,甚至不间断的会产生激烈的冲击,莱伊似乎是拼了命的才保持住平衡。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要来的艰难而缓慢。
终于快到了莱伊所希望的地方。他感觉到对方紧绷到快要破裂的神经稍微的松懈了一秒。
就在他也跟着松了口气并准备开口问莱伊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帮随着新一波的冲击,自己左边臂膀上传来的,尖锐的刺痛。
像是被尖锐的剑锋刺中的那种疼痛。
但是……不可能的啊,因为他的左臂明明……是依靠在莱伊的胸口处的………………

………………下一个瞬间他的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答案。
他迅速的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情形正是他所担心的。
这才是……他最害怕的结果。

他被那位属于他的白发骑士轻轻的放在了大殿之上的王座上。
他的骑士两只手支撑在了他头两侧的王座的靠背之上,整个人挡在了王座上的他的身前。
就像是一面最为坚固,不会破灭的‘盾’。
透过略微偏差的角度,他可以看到他的银白骑士的背后,已经被近十只银质的标枪所刺中,长枪深深的嵌在了他的背上,更有甚者穿透了他整个身体,从他的胸口穿出。
他看着这幅惨景,整个身心都战栗了起来。

“莱伊……你………为什么…要……我……………”
他的话语因为颤抖而无法连成完整的意思。
红艳的血从白发的骑士放开自己的那一刻起,就染得他漫身的鲜红。
他只觉得绝望从心底蔓延开来,却又拼命的摇头企图否认这一点。
“莱伊!!!快……我们……快去找C.C.!!她一定……有……救你的!!快!!!”

银白发色的骑士苍白的脸色露出浅而温柔的笑容。
他低下了头,亲吻着他的主君额头上的红色印记,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点难以解释的忧伤。
“…………不要再逃避了……你明明知道的,C.C.小姐她……早就已经不在了啊。”

这样的话语让鲁路修整个人迅速的沉寂了下来。
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可以听我说吗?现在。”
莱伊收回了无力的依靠着王座靠背的受伤的右手,用细长的手指握住了鲁路修的左手,手指交错。
十指相扣。
他有点突然的沉默着露出了悲伤的神情,伴随着冲击快要支持不住了的身体不断的往前倾,距离鲁路修越来越近。
在他开口说话时,嘴唇几乎都可以碰触到对方脸颊边漆黑的的发丝了。

“……如果只凭手指的碰触就能够心灵相通的话……那该多好……”

这样的言语让黑发的少年微微一怔,一直在他脑海里叫喧了无数次的记忆再次弥漫了开来。
他想起来了,很久之前的那个时候。

“啊……成功了呢…………是透视人心的力量。”

“莱伊……你的愿望,改变了吗?


他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到他被对方握住了的手掌掌心的疼痛,再一次传进了心里。
这一次,他觉得它快要不堪重负了。
“…………莱伊……”

“……好好听着哦。”
他笑着握紧了和鲁路修交错的手指,合上了眼略微的深呼吸。
他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

“鲁路修……我和你原本就生于不同的时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对我来说,与你的相遇…本身就等同于奇迹……”

“五百万亿年之于一秒的奇迹………”

最后,他笑了起来。

“……而这个奇迹,就是我的幸运…”


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原本被他放在身边的白王棋子摔在了地上,碎成了两半。
里面掉出来了一块,羽翼形状的守护石。

黑发的少年伸出手来拥抱着那个用自己身体保护了自己的人,感受着他温热的躯体逐渐的失去温度变得寒冷。
却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透过对方的肩所看到的那个新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就像是回应着对方的临死前的笑一般,他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迎着远处地平线处冒出的赤红色的第一缕阳光。
他合上了眼睛。


“结果……连你都失去了。果然,这也只是另一个错误的重复吧。”





◇◆◇◆◇◆◇◆

+尾声+

数个月后。
有着漂亮蓝色瞳孔的少女在灿烂的阳光之中从沉睡中清醒了过来,她用纤细的手指揉了揉自己依然视线模糊的眼睛,似乎还未完全脱离梦境。
她决定还是该去洗个澡让自己彻底的清醒。
她开始收拾之后工作时所必须穿的制服和替换的内衣,然后一起抱到了浴室。
途径桌子旁的时候,她看到了小心的被摆在相框旁边的黑色的小巧锦盒。不由自主的,她的步伐就缓慢了下来。
就像是个每天都会重复的过程一般,她将衣物放在了桌子上,上前一步打开了那个华丽的锦盒。
微小的金色的光晕在她的视线中弥漫开来,她在她自己并不知道的情况下,眼神变得柔和而温暖。
她握住了它,将它按在了心口,她觉得无比的安心。

早间的新闻里依然播报的是新任皇帝下达的改革制度讨论,对于常年奉行专政的布列塔尼亚帝国来说,想要彻底的改制为君主立宪制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挫折还是不少的。
但是在这个重生后的新的世界……那个人的话,应该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吧。
至少她是如此的相信着。

花洒中温热的水洒在了她的皮肤上让她觉得分外的舒适,她小心的擦洗着自己的身体,但在碰触到胸前的某道狰狞的伤疤时,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这就是,你给予我的惩罚吗?
……但是不管怎么样,此刻依然存在着的我,都必须对你致以感谢。
托你的福,你所暗自给予我们的援助,已经足够我和母亲安逸的生活下去了。
但是为了那个人所创造的新世界,我还是更想以自己的实力为他出一份力。
尽管或许微弱到他并不会察觉得到。

当她擦着头发从浴室中走出来的时候,睡前被压在床头柜上的信纸却被晨风吹得散落到满地都是。
她有点无奈的弯下了腰。
她常常在晚上反复的看着这封写于自己‘死亡’后,收件对象却是自己的信。
里面的附带的,签上了前亲王名字的支票她几乎没有动过。
只是不断不断的看着那长长的信纸,一张一张的看。

然后,终于,她终于可以理解那个人的心情了。
甚至,感同身受。
他那最后给予自己的那一剑,刺死的的确是前女王骑士的修坦菲尔特的自己,那之后,自己再次变回了自己想要的红月。
过去的记忆连带着腐败的父姓一起被整个的埋葬。
创造之前……需要毁灭。

她不由自主的扫视了几行信纸上的字。

“……所有人都称我为救世主,从未有一个人对我的身份存有质疑…………那么,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拿下的面具?”

“……我并不害怕那个人以极恶之名被人谨记,至少那样,他曾经的存在还会和我一样的鲜明。我所害怕的是遗忘……在那场战役之后,所有的人都只记住了救世主,却忘记了极恶的皇帝。”

“……娜娜莉对我的依赖,甚至超过了对她的哥哥,我明白她只是在失去之后才会格外的重视如今拥有的东西……但是,连那个人他用生命来珍爱的妹妹都快要忘记他的存在,而可以满是幸福的对着我微笑着……这样的世界对我来说是何其的恐怖。”

“……无论怎样努力,也不会有人来记住我所希望别人铭记的东西。这样的世界…………”

她垂下了眼睛。
她可以设想那位亲王是带着怎样不变的微笑在写下这封信的。
她也能够明白那时他内心所涌现出来的那么多的不规则的情绪。
仅仅一个人也好,他还是希望能够被人理解的吧。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有些突然的决定将这封信件给烧掉。

火焰在脆弱的白纸上跃动的时候,新闻里播出了新任皇帝的演说。
带着半片面具却依然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一个人平淡而孤独的坐在了最高处,安静的开了口。

那样的神情,与其说是获得了最高权力者的满足……
……还不如说是重复错误者的忏悔。


阳光从窗边照了进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对着镜头沉静自如的的应答着的新任皇帝的身影,只觉得阳光异常的刺眼。




+Fin+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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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題

  • 瑟雅
  • 2009/01/17(Sat)16:51:09
  • 編集
噗,莱伊君和L.L.的叛逆开始踏上正轨了。
作为白夜的首领,莱伊君不会穿着白色特摄系紧身衣+披风登场吧?我一定会笑抽筋的——不过以鲁路的品味来说这真的很有可能会实现啊![锤地]
不知道莱伊君会不会有勇气去抵抗他家Lord的服装设计欲,想像一下莱伊君说不穿鲁路歪着头不解地问为什么的场景,一定很可爱~

無題

  • 2009/01/18(Sun)04:25:43
  • 編集
蹭瑟雅子,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还没正式开始反叛我就给穿越到欢乐剧了&lt;&lt;&lt;喂喂喂乃到底怎么回事啊囧TZ
其实lulu的品味真的很奇怪的,要是RAI真顺着他估计就…………XDDDD
不过我想他很难拒绝得了他家Lord的要求的~~&gt;&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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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加百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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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是什么呢?
悲剧依然是想要被所有人所爱的孩子,最后孤老终身。[About安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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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骸子&Spade本命,雾组中心爱
A君脑残粉,二世脑残粉不解释。


云组继续长期圈养www


铭记之日

All Hail Lelouch
12.5—鲁路修—9.28
10.25—口口—8.17

生存证明